第1611章 东行日志(1/2)
承平五年七月初,承平岛以东一百五十里,无名海域。
承平号的艉楼上,方海摊开冯远刚译好的航海日志抄本,就着船舷边挂着的风灯又读了一遍凯末尔那段关于暖流的记录。海风从正东偏北方向吹来,带着一股与赤道海域截然不同的凉意——不是陆地上那种干燥的冷,而是一种湿润的、夹杂着陌生海藻气息的凉。冯远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崭新的羊皮封面日志,封面上用炭笔写着“承平舰队东行日志·卷一”,字是方海亲手题的。从承平岛起航那天起,方海就命冯远逐日记录东行的一切:风向、海流、水深、水温、天色、鸟踪,以及任何凯末尔没来得及记录的东西。
“水温比昨天降了将近两度。”冯远把刚测完的水温数据记在日志里,抬头望了望海面,“海水的颜色也从深蓝变成了墨绿。按凯末尔的记录,暖流中心温度比周围海水高四度,颜色深蓝——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偏离暖流中心了。是不是洋流在这片海域分了岔?”
方海蹲下来,用手指在甲板上画了几条线。暖流的主干方向是正东偏北,但凯末尔在日志里也提过一句——“暖流至北纬六度附近或有分支”。如果暖流在这里分了岔,一条继续往东北走,另一条转向东南,那承平舰队现在的位置正好卡在两条分支的分岔口上。继续偏北会驶入更冷的水域,偏离暖流就意味着失去稳定的顺流动力,舰队航速会大幅下降;偏南则可能绕回赤道无风带,困在闷热死寂的海面上。他站起身,对桅盘上的了望手喊道:“了望!正东方向有没有鸟群?”
“有!正东偏南方向,一大群海鸟!距离太远看不清种类,但飞得很低,像是在追鱼群!”了望手从桅盘上探出头来回话。
“转向正东偏南,追鸟群。海鸟追鱼群,鱼群被暖流带着走——暖流分支的方向就是鸟群的方向。”方海转身对舵手下令,又补了一句,“测深员准备测水深。鸟群所在海域通常有浅滩或暗礁,我们五艘大船吃水都在一丈以上,别走太快撞上暗礁。”
舰队缓缓转向,朝鸟群的方向驶去。半个时辰后,海面上开始出现漂浮的海藻——不是常见的绿藻,而是一种叶片厚实、气囊鼓胀的褐藻,成片成片地铺在海面上,船头劈开藻层时发出闷闷的沙沙声。冯远趴在船舷边用长杆捞起一片褐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色忽然变了:“将军,这不是普通海藻。这种藻我在泉州港见过——是从更东方的海域漂过来的,泉州的老渔夫管它叫‘马尾巴藻’,说它只长在大洋深处的礁石区。有这种藻的地方,附近一定有暗礁或者火山岛。泉州的老渔民说,这种藻的根能扎在几十丈深的海底礁石上,只有海底有大片礁石区的地方才会大面积出现。”
方海立刻下令测深。测深员把铅锤抛入海中,铅锤的绳索在手中飞速滑落——十丈、二十丈、三十丈,铅锤仍在往下沉。测深员换了更长的绳索,一直放到将近四十丈,铅锤才触底。测深员扯着嗓子报数:“水深三十八丈!底质是礁石,铅锤上沾了碎珊瑚!”方海的眉头微微皱起——三十八丈,这个深度对于远洋大船来说足够安全,但海底的珊瑚礁意味着这片海域存在着大面积的暗礁区。如果舰队继续深入,水位可能会突然变浅,吃水较深的承平号和苏丹号有触礁的风险。
“传令,各舰间距拉开到两百步,航速降至巡航半速。镇远号走最前面,用测深锤连续测深。发现水深骤降立即升红旗示警。”方海下令。
舰队在褐藻铺成的海面上缓缓前行。镇远号在最前方小心翼翼地探路,测深锤一次次抛入海中,报出的水深从三十八丈逐渐变浅——三十丈、二十五丈、十八丈。当水深降到十二丈时,镇远号的桅盘上升起了红旗。方海举起千里镜——镇远号前方约两里处,海面上隐约浮现出一道暗色的轮廓,轮廓边缘泛着白色的浪花,那是礁石被海浪拍打溅起的碎浪。
“暗礁区。收帆减速,不要靠近。”方海放下千里镜,正要下令舰队绕行,前方的了望手忽然大喊:“将军!暗礁中间有一道缺口!礁石之间有一条深水水道,宽度大约能容一艘大船通过!水道里的海水颜色比外面深得多,像是一条深水海峡!还有——海鸟全落在水道两侧的礁石上,水道上空一只鸟都没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