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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据险守要,含而不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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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狼首崖往北,过了那道沟尾的小路,再走三里多地,有一处断崖。

断崖不高,从崖顶到沟底,也就三四丈。可崖壁陡,几乎直上直下,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不留手。

崖顶上长着几棵歪脖子老松,树冠探出崖边,像几只伸出去的手掌。站在崖顶往下看,能看见沟尾那条小路的全貌。

比如从哪儿进,从哪儿出,走快了几步到,走慢了几步到,一眼望尽。

刘德厚选的地方,就在这崖顶上。不是他头一回来的——老张头一回从冯立仁那边回来,带回了消息,也带回了一张草图。图上画着狼首崖的位置、沟尾小路的走向,还有这一带的大致地形。刘德厚拿着那张图,在宁城北边的山头上转了好几天,才寻着这么个地方。当时他蹲在崖顶,往下望了望,又回头望了望退路,跟小周说:“就这儿了。”小周问他为啥,他说:“进可攻,退可跑。跑不了,还能跳。”

小周往下看了看,三四丈高,底下是碎石,跳下去腿得断。他没问,他知道刘德厚是在说笑。刘德厚这个人,打仗的时候不笑,不打仗的时候也不怎么笑。可偶尔说一句笑话,能把人噎死。

刘德厚蹲在两棵老松之间,背后靠着一块大石头,面前是一丛灌木。灌木不高,刚好齐胸,枝叶还算密,人蹲在后头,从底下往上看,什么也看不见。他把枪架在灌木枝杈上,枪口朝着南边,朝着沟尾那条小路延伸的方向。枪是三八式,缴获的,枪托上刻着四道印子。每一道印子,代表一条命。不是他命,是鬼子的命。李云山说刻这个没用,他说有用,看着心里踏实。

他已经在这儿蹲了快两个时辰了。

腿麻了,他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动作极慢,像生了锈的铰链,一寸一寸地挪。裤腿蹭在石头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被风吞了,传不出多远。手也麻了,他把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活动了一下,又一根一根握回去。手指头冻得发僵,关节嘎巴嘎巴响,他皱了皱眉,把手揣进怀里暖了暖,又抽出来,重新握住枪把。

田大壮蹲在他身后,背靠着那棵老松树,两只手拢在袖筒里,缩着脖子。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袄,棉袄是刘德厚借给他的,太大了,袖子挽了两道,领口空荡荡的,风直往里灌。他把自己那件破棉袄叠了叠,垫在屁股底下,可那股子潮气还是从地里往上返,凉丝丝的,顺着裤腿往上爬。

“刘哥,”田大壮压低声音,“咱还得蹲多久?”

刘德厚没回头。“蹲到该撤的时候。”

田大壮不问了,把脖子又往领口里缩了缩。

他来了没几天,可已经学会了不少东西。学会了怎么蹲着不腿麻——两条腿轮着换,别等麻透了再动。学会了怎么嚼饼子不出声——含在嘴里,用舌头慢慢抿,别用牙咬。学会了怎么听动静——风里的鸟叫是真是假,林子里的脚步声是人是兽。刘德厚教他的,他都记着。记不住的就问,问了再记。刘德厚说他脑子不笨,就是慢。慢不要紧,记住了就行。

小周蹲在刘德厚右边,靠着一棵老松树,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像是在打盹。可他那耳朵支棱着,沟尾那边有个风吹草动,他比谁都先听见。手里的手榴弹已经攥了大半天了,手指头在拉环上摸来摸去,摸得拉环都发亮了。他今年二十一,可看着像十七八,圆圆的脸,两道浓眉,不说话的时候像个孩子。可打起仗来,比谁都猛。上回在宁城北边,他一个人端了鬼子一个机枪阵地,用的不是枪,是大刀片子。那刀是他爹留给他的,刀把上缠着红布,红布都黑了,是血浸的。

“刘哥,”小周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你说,鬼子要是从南边过来,咱是先打头还是先打尾?”

刘德厚没看他,眼睛盯着沟尾那条小路。“打中间。”

小周愣了一下:“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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