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坤宁宫公主探疑,公主府陈洛论凶(2/2)
宝庆公主的脑海中闪过那个戴面具的二品宗师。
他有能力,有机会,也有动机。
杀了吴王,死无对证。
吴王一死,他刺杀太子的真相就永远不会暴露,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是吴王杀的,是吴王派刺客去杀太子。
宝庆公主睁开眼睛,目光冷冽。
这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武德司的调查还在继续,但宝庆公主知道,二品宗师的事,武德司查不出什么。
武德司中三品的高手众多,但上三品的强者并不多,二品宗师更是凤毛麟角。
让他们去追查二品宗师,与大海捞针无异。
即便查到什么线索,以二品宗师的手段,也能轻易抹去。
她只能靠自己。
宝庆公主将两份报告收好,放在书案一侧。
她对苏琬说,让府中暗探去查几个人。
唐天啸、唐天痕的下落不必查,那是武德司的事。
查汉王,查汉王府,查汉王身边的人。
尤其是正月十五前后,汉王府的动静、汉王的行踪、汉王身边有没有多出什么人。
苏琬领命而去。
宝庆公主独坐书案前,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她的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对母后的心疼,对太子哥哥之死的愤怒,对汉王的怀疑,对朝廷现状的忧虑。
若是汉王真做出这等事,那他就配不上那个皇位。
她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她需要证据,需要耐心,需要等待。
汉王若真是凶手,迟早会露出马脚。
到那时,她不会放过他。
窗外,夜风呼啸。
金陵城的灯火依旧通明,上元节的灯笼还没有撤下,在风中轻轻摇晃,如同一只只不眠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刚刚经历过血与火的古都。
次日,公主府,书房。
窗外的日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炭炉中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将书房烘得暖意融融。
宝庆公主坐在书案后的圈椅上,一袭藕荷色的褙子,外罩白狐皮披风,发髻高挽,戴着赤金衔珠凤冠,通身的贵气,面色却如千年古井,波澜不惊。
苏琬站在她身侧,手中捧着一盏热茶,茶汤清亮,香气袅袅。
陈洛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双手搭在膝上,腰背挺直,姿态恭谨。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棉袍,外罩灰鼠皮坎肩,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
宝庆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陈洛脸上:“陈修撰,元宵节宫变之事,你可有耳闻?”
陈洛微微欠身,斟酌着措辞:“有所耳闻。朝廷有过通报,同僚们也议论过,但均知情不深。殿下这里应当有更详细的报告。”
宝庆公主点了点头,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卷宗,递给陈洛。
“这是武德司的初步调查报告,你且看看。看完告诉本宫,其中有什么不妥之处。”
陈洛接过卷宗,心中微微一动。
他心秘藏无声运转,捕捉到宝庆公主心底深处的情绪波动。
疑惑,如迷雾重重,看不清前路;
愤怒,如同地底的岩浆,表面平静,底下翻涌;
还有一丝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累。
太子之死,对她的打击很大。
她是太子的同母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深。
太子遇刺身亡,她不会善罢甘休。
他翻开卷宗,从头到尾细细阅读。
武德司的报告写得颇为详尽,从吴王起兵的经过到乾清宫的战况,从东宫太子的遇刺到后宫二品宗师的激战,条理分明,事无巨细。
陈洛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地推敲。
他的脑海中,正月十五那夜的画面一幕幕回放。
他潜伏在乾清宫东南角的飞檐上,黄庭真意笼罩整座宫殿,天眼天耳洞察彻听全场。
唐天啸和唐天痕在后宫与玄清真人激战,不在乾清宫。
唐地灭、唐地绝、唐飞鸿、唐紫烟等七八名三品镇国在殿中与紫金观的高手混战。
吴王的私军在与虎贲卫厮杀,常茂带着金吾卫和羽林卫的倒戈士兵从背后突袭虎贲卫。
所有人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那两名戴着面具的刺客,不在其中。
他们没有出现在乾清宫,也没有出现在后宫。
他的天眼秘藏覆盖了整座皇城,只要他们在宫中,他就能感知到。
他们没有来,他们从一开始就只出现在东宫。
不是吴王的人,是第三方。
陈洛合上卷宗,抬起头,目光与宝庆公主对视。
她的面色依旧波澜不惊,但眼中的期待是藏不住的。
“殿下,杀太子的两人戴着面具,而吴王一方在乾清宫和后宫激战至最后,均未发现此二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
“莫非此二人并非吴王的人?”
宝庆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果然,自己叫陈洛来商议是对的。
他的心细,能从报告中看出旁人看不出的东西,证明自己的猜测并非多心。
她微微颔首,声音平稳:“为何认为此二人并非吴王的人?”
陈洛晒然一笑,那笑容轻松随意,仿佛在说一件不言自明的事。
“殿下,这不明摆着吗?我若是吴王,首要目标当然是抓住陛下。发现陛下在后宫,并有府军卫团团护卫,自然要派出手下最强武道强者去抓陛下。”
“三位二品宗师,同时派往后宫才合理。没道理余下一位宗师不用,跑去东宫杀太子。抓住陛下和杀太子,孰轻孰重,这不是明摆着吗?”
他竖起一根手指,“再者,若那两位戴面具的刺客真是吴王的人,他们在东宫得手之后,应当去乾清宫或后宫与吴王会合。但直到吴王败亡,此二人都未曾出现。有违常理。”
他放下手指,看着宝庆公主,“因此,可以判断,此二人乃第三方。趁吴王逼宫之机,浑水摸鱼。”
宝庆公主一掌拍在桌案上,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许久的怒气:“你说得对。还有吴王之死,也是蹊跷。”
陈洛的心猛地一跳。
宝庆公主这一掌,不重,但拍在他心口上。
他心虚了,吴王是他灭口的,他亲手杀的。
难道宝庆公主看出了什么端倪?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却不由自主地虚了几分。
“殿下,报告中说吴王不是自杀吗?有何蹊跷?”
宝庆公主冷笑一声,那笑容冰冷如刀。
“你见过自杀的人将自己脑袋割下来的吗?”
陈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脑中飞速运转。
报告中说吴王“疑似被利器枭首,凶器不明,凶手不明”。
吴王的头是被他用御剑术给割下来的,并非自杀。
自杀是武德司的仵作在报告中写的措辞,大概是不敢写“他杀”,因为现场没人承认吴王是他杀的。
“也许吴王见大势已去,悲愤之下自杀时下手太重了。”
陈洛干巴巴地说,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太牵强。
割喉足以致命,没必要割下自己的脑袋。
除非他想把自己做成一件艺术品。
宝庆公主一言断定,声音冷硬如铁。
“定是那第三天趁乱杀了吴王,好让吴王背锅。刺杀太子之罪,吴王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是吴王杀的,没有人会去追查真正的凶手。”
陈洛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宝庆公主没有怀疑他,以为杀吴王的是那个第三方。
“殿下,”他试探地问,“可是猜到了这第三方是谁?”
宝庆公主沉默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涩在舌尖蔓延。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落尽了叶子的老槐树上,沉默了很久。
陈洛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等着。
书房中安静得能听到炭炉中木炭偶尔炸开的噼啪声。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她心底的波澜。
她想说,但她不能说。
没有证据,说出来只会打草惊蛇。
汉王若真是凶手,她知道他不会认,朝中大臣不会信,父皇更不会信。
太子已死,汉王是顺位的继承人,父皇不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太子去追究活着的汉王。
政治是向前看的,死人永远比不过活人。
宝庆公主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
枝干光秃秃的,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疏疏淡淡的影子,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不知愁滋味。
她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她必须让真相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