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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奉天殿建文定计,金陵城流言四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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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正月十六的晨光从东方铺展开来,将金陵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淡金色。

夜间的烟火气尚未散尽,皇城根下的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被早起的人们用清水冲刷,血水顺着石缝流入暗沟,消失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混成的怪异气味,久久不散。

建文帝坐在奉天殿的御座上,一夜未眠。

常服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翼善冠歪了几分,面色苍白如纸,眼袋深重,眼中布满血丝。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武德司指挥使徐慧绪连夜呈上的初步调查报告,墨迹未干,字迹潦草却工整。

几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昨夜宫变的来龙去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剜在他的心上。

建文帝将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沉默良久。

他想过很多人,太子、汉王、宝庆公主、京中勋贵、外地藩王,唯独没有想过是吴王。

他的亲弟弟,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自封王后便留在京师,从未就藩,是个无权无兵的闲散王爷。

他以为吴王安分守己,以为吴王对皇位没有念想,以为兄弟之情胜过一切。

他错了。

建文帝的手指在报告的某一处停下,指节微微发白。

吴王当场被枭首,毙命于乾清宫中。

他不知道是谁杀的,报告中只写了“现场混乱,莫辨其因”。

虽然不知道是谁杀的,但死了就好,死了就安生了。

郑国公常茂全家出逃。

建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常茂是常遇春之子,是吴王的亲舅舅,是开国元勋之后。

他以为常茂会效忠自己,以为这些勋贵会感恩戴德。

常茂跑了,带着全家跑了,跑到哪里去了不知道。

武德司正在追查,但建文帝知道,找到的希望渺茫。

常茂是知兵之人,既然敢跑,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千机山庄人去庄空。

建文帝的眉头紧紧皱起。

千机山庄,京师聚宝门外雨花台附近的匠作名门,表面上是皇家营造的承包商,暗中却是无影楼的巢穴。

这些江湖门派,以武犯禁,胆敢参与谋反。

唐天啸是二品宗师,唐天痕也是二品宗师,两位二品宗师联手,差一点就攻破了他的寝殿。

昨夜若不是玄清真人及时赶到,他此刻恐怕已成刀下之鬼。

建文帝的手微微颤抖,将报告翻到下一页。

金吾卫和羽林卫参与了叛乱,但大部分是被常茂裹挟的。

他早就怀疑这两卫中有人与吴王勾结,所以昨夜连下数道旨意,调京营入城,缴械金吾卫和羽林卫,将所有人关在营房中看管。

如今查实了,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三名二品宗师。

建文帝的瞳孔微微收缩,其中两名围攻后宫意在皇帝,另一名袭击东宫,太子已遭遇不测。

太子死了。

建文帝将报告放下,靠在御座上,闭上眼睛。

心痛,那是他的嫡长子,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他亲自教他读书,亲自为他挑选老师,亲自为他操办婚事。

太子的懦弱让他失望,但失望归失望,毕竟是他的儿子。

可心痛之后,涌上来的却是另一种情绪,解脱。

太子过于懦弱,对于削藩之策始终抱有怀柔之心。

每当建文帝提出要削某位藩王,太子总是劝他“从长计议”,总是说“骨肉至亲不宜过苛”。

建文帝知道太子是出于仁厚,但仁厚用错了地方。

对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仁厚,就是对自己、对大明江山不仁厚。

他早就对太子不满了,但太子之位早早便定下,若无太大过错,他也无法无端罢黜。

眼下太子死了,他不必再为废立之事烦恼,不必再在群臣面前维护那个让他失望的儿子,不必再担心日后太子即位会推翻他的削藩之策。

而汉王,建文帝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殿门方向。

朱文圭,张贵妃的儿子,他的另一个儿子。

汉王近来做事很合他的心意,在朝堂上支持削藩,在军事上主张加强边备,在政务上推荐贤能。

文武双全,有明君之姿。

昨夜宫变,汉王第一时间带府中护卫前来护驾,虽未入宫,但这份心意建文帝记下了。

太子死了,汉王就是嫡长子。

未来的皇位继承非他莫属。

这也许就是天意。

建文帝直起身来,将报告合上,放在御案一角。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疲惫被一种冰冷的决绝取代。

昨夜宫变,让他更加坚定了削藩的决心。

这些藩王都是潜在的祸乱之源,必须严加看管,不能放任,不能给予太大的权势。

吴王虽是亲弟弟,照样造反。

血脉之亲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他只信自己,只信手中的权力。

“传旨。”建文帝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殿中,太监们跪了一地,黄严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吴王府抄家。男女老少,一概拿下。吴王虽死,其罪难赦。吴王世子朱文坤,削爵为民,流放海南。吴王府其余子弟,削去宗籍,贬为庶人。”

黄严叩首:“奴婢遵旨。”

“郑国公常茂,举家造反,罪大恶极。抄家,满门抄斩。常茂及其子常继祖,全国通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千机山庄,抄家。唐氏一门,全国通缉。凡与千机山庄有往来者,一律严查,不得姑息。”

“参与叛乱的金吾卫、羽林卫,一律处死。被裹挟者从轻发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建文帝说完,沉默了片刻。

殿中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

黄严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此刻的建文帝不是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皇帝,而是一头受伤的猛虎,正在舔舐伤口,随时都会暴起伤人。

“还有。”建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着武德司彻查一切与吴王有关联的相关人等。无论宗室、勋贵、官员,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黄严再次叩首:“奴婢遵旨。”

建文帝挥了挥手,示意太监们退下。

黄严站起身来,弓着身子退出殿门,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奉天殿中只剩下建文帝一人。

他坐在御座上,面色苍白如纸,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睛中却闪烁着一种冰冷的、决绝的光芒。

吴王死了,太子死了,常茂跑了。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一个弟弟、一个儿子、一个开国元勋之后。

但他不后悔,也不悲伤。

权力之路从来都是用鲜血铺就的。

他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建文帝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前,推开殿门。

晨光从外面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与殿中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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