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午门前兄妹叙话,黎明时二宗退走(1/2)
上元节,子时已过,金陵城的夜空中残留着礼花的硝烟味,混着从皇城方向飘来的血腥气。
百姓们还沉浸在鳌山灯的余韵中,街头巷尾三三两两的游人尚未散去,孩童们手中还提着兔子灯、莲花灯,笑声在夜风中飘荡。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火光最先从城东升起,不是一处,是四五处同时。
火舌从临街商铺的屋顶蹿出,借着夜风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照亮了半边天。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们从各处兵房冲出,推着水车、提着水桶、扛着钩叉,在街巷中奔跑。
紧接着是城西、城南、城北,几乎同时起火。
锣声、喊声、哭声混成一片,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披着衣裳跑出家门,有的提着水桶去救火,有的抱着孩子往城外跑,有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五城兵马司的人手本就不多,此刻分散到四处救火,街面上的岗哨变得稀疏。
没有人注意到,一支支沉默的队伍正在从城东的暗巷中涌出,向着皇城方向疾行。
那些队伍身着甲胄、手持刀剑,沉默如铁,步伐整齐。
有人看到了,但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便已被拖入暗巷。
宫中的厮杀声隐约传来。
靠近皇城根的百姓们听到了,那声音不像是寻常的打斗,更像是千百人同时在生死搏杀。
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受伤者的惨叫声,将官们的嘶喊声,混在一起,随着夜风断断续续地飘来。
有人抬头望向皇城方向,那里的天空被火光照得通红,不是着火,是武道真意碰撞时爆发出的光芒。
紫金色、灰黑色、月白色,三道光芒在夜空中交织、碰撞、炸开,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有些经验的人,或者有些政治敏感性的人,此时已隐约感觉京师今夜不对劲。
上元节火灾是常事,但四五处同时起火,不像是意外。
宫中禁卫森严,寻常盗匪不可能攻入,但此刻宫中却在厮杀。
半空中的异象更是闻所未闻,那不是烟火,是武道高手在搏杀。
心思活络的人已经开始吩咐家人紧闭大门,不得外出,将灯笼从门口取下,熄灭火烛,假装家中无人。
那些还在街头游荡的人,则全然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卯时将至,城门方向传来沉闷的轰鸣。
那是数千人同时行军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如同闷雷滚过地面。
还在街头狂欢的百姓抬起头,望向城门方向,瞳孔中映出一道道黑色的洪流。
京营兵马入城了。
数万人从各座城门涌入,甲胄在身,刀剑在手,弓弩上弦,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列队整齐,沿着主干道向宫城方向急行军。
脚步声如同战鼓,一下一下敲在百姓的心口上。
街头一片混乱。
百姓们惊慌失措,四处逃散,摊贩们丢下摊位往巷子里跑,孩童们被挤散,哭着喊娘亲。
有人被撞倒,有人被踩伤,有人在混乱中丢失了鞋帽包袱。
京营兵马没有理会这些纷乱的百姓,他们的任务是入宫平叛,不是维持秩序。
长枪如林,盾牌如墙,黑色的洪流从街道上涌过,将挡在面前的一切都冲散。
被撞上的百姓难免出现伤亡,有的被盾牌撞倒,有的被长枪擦伤,有的被马蹄踩踏。
没有人停下来救治,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他们只以为遇上了兵变,自能自认倒霉,拖着伤体躲进巷子,抱着孩子瑟瑟发抖。
金陵城乱成一团。
五城兵马司再度大举出动。
这一次不是救火,是清场。
兵丁们手持棍棒、锁链,在街巷中巡逻,将胆敢在街头逗留的人一一抓捕。
不论身份,不论缘由,只要出现在街上,先抓了再说。
有人被从巷子里拖出来,有人被从屋檐下揪出来,有人被从马车里拽出来。
哭喊声、求饶声、怒骂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京城的十三座城门开始关闭。
厚重的城门在绞盘的作用下缓缓合拢,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城门关闭后,守军开始严加看守,任何人不得进出。
金陵城成为一座封闭的牢笼。
宫城方向,祁泰、徐慧祖、李锦隆三人分头行动。
祁泰一身戎装,面色冷峻,腰悬宝剑,带着京营兵马接管皇城六门。
洪武门,长安左门,长安右门,东安门,西安门,北安门。
六座城门同时换防,金吾卫被缴械,集中在营房中看管。
徐慧祖、李锦隆负责宫城六门。
正南午门,分列午门东西两侧的左掖门、右掖门,东华门,西华门,正北玄武门。
羽林卫被缴械,集中在营房中看管。
武德司指挥使徐慧绪一身黑色官服,腰悬绣春刀,面色阴沉如水。
他带着武德司的高手们从皇城西侧的西安门进入,直奔后宫方向。
武德司常年与江湖打交道,对武道高手的追踪和抓捕最有经验。
今夜宫变,涉及江湖势力,正是武德司的用武之地。
高手们在他身后列队,气息沉稳,目光锐利。
金陵城的夜空中,紫金色、紫灰色的剑光与灰黑色、月白色的光芒仍在激战。
玄清真人与后来加入的通玄真人二对二,虽占上风,却始终无法彻底压倒对手。
唐天啸的万化归虚真意和唐天痕的暗圣真意,都是极为难缠的对手。
四人从地面打到空中,从空中打到殿顶,从殿顶又打回地面。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后宫。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们在街巷中穿梭,将最后一批逗留的百姓赶回家中。
京营的兵马们在城门口列阵,盾牌如墙,长枪如林,严阵以待。
武德司的高手们在皇城中穿行,搜捕那些逃窜的无影楼杀手。
金陵城,今夜无人入眠。
午门前,灯火通明。
京营的兵马在城门两侧列阵,盾牌如墙,长枪如林,甲胄在火炬下泛着冷冽的铁光。
士兵们在城墙上巡逻,弓弩上弦,箭矢在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下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硝烟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令人窒息。
宝庆公主朱文闺翻身下马,大红色劲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发髻高挽,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的面色沉凝如水,眉宇间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府中护卫在她身后列队,约莫百余人,甲胄齐全,刀剑在手。
她是收到宫中变故的消息后立刻集结护卫赶来的,但还是晚了。
汉王朱文圭站在午门前的石阶上,一袭黑色劲装,腰悬宝剑,负手而立。
他的面色平静,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
府中护卫在他身后列队,约莫百余人。
张若水不在其中,此时的局面,这位二品宗师没有出面的必要。
宝庆公主快步走上石阶,目光扫过午门两侧的京营兵马,又望向宫中那片被紫光、灰光和月白色光芒照亮的夜空,眉头紧锁。
“皇妹的消息有些落后啊。”
汉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不紧不慢的揶揄,“怎么这个时候才来?若是父皇真需要护驾,按你这般反应速度,黄花菜都凉了。”
宝庆公主的面色一沉。
她确实来晚了。
宫变的消息传到公主府时,她正在安歇。
她立刻集结护卫赶来,但还是比汉王晚了足足一个时辰。
她不知道汉王为什么能来得这么快,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宫中如何?父皇有何旨意?”她沉声问,目光紧紧盯着汉王。
汉王微微一笑,伸手指向宫中方向,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皇妹也看到了,京营已经入宫。没有父皇的旨意,谁能调动京营?”
宝庆公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午门内,京营的兵马正在列队,金吾卫和羽林卫被缴械,集中在营房中看管。
她看不到那些,但她能看到京营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飘扬。
汉王说得对,没有建文帝的旨意,谁也调不动京营。
父皇还能发号施令,说明宫中还在掌控之中。
宝庆公主心中稍安,但那股焦虑并未完全消散。
她的目光越过午门的城楼,投向后宫方向。
那里,四道二品宗师的武道真意正在激烈碰撞。
紫金色的光柱在夜空中格外醒目,灰黑色、月白色的光芒围绕在它周围,互相侵蚀、互相压制。
还有另一道紫灰色的,沉稳厚重,如同一座大山,压在那片战场上。
她认得出紫金色,那是玄清真人的紫极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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