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暗巷中救危疗伤,吴王府焚书灭迹(2/2)
她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看清他的脸,一定要知道他是谁。
金川门。
金陵城北,临近长江。
城门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门洞中黑洞洞的,没有行人,没有灯火,只有城墙上的守军在寒风中缩着脖子打盹。
城门附近的暗巷中,朱长姬负手而立,蒙面夜行服将她的身形包裹得严严实实,长发束起,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
她的身侧站着两名燕王府的暗卫,同样黑衣蒙面,气息内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巷口停着三辆马车,车篷以油布遮盖,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车旁有十余名黑衣汉子,有的在检查马匹的缰绳,有的在擦拭刀剑,有的在巷口望风。
这是朱长姬安排的后路。
金川门是金陵城北门,出城便是长江,江边常年停泊着燕王府的商船。
一旦吴王从宫中撤退,从金川门出城,乘船沿江而下,大约一个月便可抵达京北。
陈洛从夜色中掠出,落在巷口。
朱长姬身形一动,迎了上去。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他安然无恙。
“如何?”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陈洛走到她面前,沉默了片刻:“吴王已死。”
朱长姬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陈洛听到了其中的复杂。
有遗憾,有释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建文帝毕竟是大祖亲手指定继承大统的,天命所归,没那么容易下台。”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陈洛解释。
陈洛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朱长姬,落在巷口那三辆马车上。
车篷以油布遮盖,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他能猜到。
干粮,淡水,银两,换洗衣物,还有一些用于伪装的道具。
她做了万全的准备,可惜吴王用不上了。
“你与吴王密谋之事,可还有知情人?或者留有什么书信证据之类的?”陈洛问。
朱长姬的眼神微微一动,她明白陈洛的意思。
与吴王彻底切割,消除一切可能牵连到燕王府的隐患。
她迟疑了一下,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她与吴王的交往,一向谨慎。
每次见面都是单独,没有第三人在场。
吴王那边有没有告诉别人,她不知道,也无法控制。
书信往来,她记得有过那么几封,内容不算太露骨,但若是落到建文帝手中,足以证明燕王府与吴王有勾结。
“还有一件事。”朱长姬咬了咬唇,“上次借给吴王三十万两银子,双方留了一张借据凭证。”
陈洛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些东西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王府之间的正常往来;往大了说,便是勾结藩王、图谋不轨的证据。为保万一,最好还是销毁了为好。趁着此时宫中事变还未结束,城中混乱,我们进吴王府,把这些东西找出来。”
朱长姬的眉头皱了起来。
吴王府占地极广,殿宇重重,房间数百。
找那几封书信和一张借据,犹如大海捞针。
她摇了摇头:“吴王府那么大,怎么找?”
陈洛的眼中凶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放火烧了。一了百了,干干净净。”
朱长姬愣住了。
烧了吴王府?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陈洛的眼睛,那双眼冷静得可怕。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烧了吴王府,那些书信、借据、所有能证明燕王府与吴王勾结的证据,都会化为灰烬。
烧了吴王府,建文帝即便想查,也查不到任何东西。
烧了吴王府,燕王府就能在这场风暴中全身而退,但她心里堵得慌。
吴王府上下数百口人,有吴王的妻妾子女,有无辜的侍女太监,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幕僚。
一把火烧下去,会死很多人。
陈洛看出她眼中的不忍,声音放轻了几分。
“不烧全府,只烧吴王的书房和寝殿即可。其他的不烧。”
朱长姬抬起头,看着陈洛。
只烧书房和寝殿。
吴王的书房里存着大量书信、账册、密函,是他与各方势力往来的证据。
寝殿是吴王的私密空间,借据很可能藏在那里。
烧了这两处,便能将大部分证据销毁。
而且这两处相对独立,与府中其他建筑有一定距离,火势不会蔓延到女眷居住的内院。
她的心中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陈洛一眼。
若不是他提醒,她差点忘了那些书信和借据的事,日后若是被朝廷查获,便是滔天大祸。
她咬了咬牙。
“走。”
两道身影从暗巷中掠出,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吴王府。
府门紧闭,门前站着几名护卫,甲胄在身,刀剑在手,面色紧张。
宫中事变已经发生了良久,吴王胜负未定,府中人心惶惶。
府门内,更是一片混乱。
侍女们聚在廊下窃窃私语,太监们来回奔走,管事们在清点府中财物,准备随时跑路。
没有人注意到,夜色中有两道身影从府墙翻入,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府中。
陈洛的黄庭真意无声展开,覆盖整座吴王府。
天眼秘藏穿透夜色,将府中每一座建筑、每一条通道、每一个人的位置都照得纤毫毕现。
吴王的寝殿在府中东路,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院中种着几株梅花,正值花期,暗香浮动。
寝殿北侧是书房,三间连通,藏书万卷,是吴王平日处理公务、会见心腹的地方。
院中护卫都被调去正厅保护吴王世子了。
陈洛和朱长姬无声落下。
陈洛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拔开瓶塞。
瓶中装的是火油,以松脂、桐油、硝石等物炼制而成,易燃,燃烧时温度极高。
他将火油泼在书房的帷幔上、书架上、桌案上。
朱长姬在寝殿中做着同样的事。
火油倒在床帐上、被褥上、衣柜上。
片刻后,两人退出院落。
陈洛从袖中取出一枚火折子,吹燃,随手一扔。
火折子落在书房的帷幔上,火油遇火即燃,火焰迅速蔓延。
帷幔烧了起来,书架烧了起来,桌案烧了起来。
火舌舔舐着木质结构的梁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朱长姬也点燃了寝殿。
烈焰冲天而起,火光照亮了半个吴王府。
书房和寝殿在烈火中熊熊燃烧,火势越来越大,越来越猛,木质结构的梁柱在高温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随时都会坍塌。
正厅中,吴王世子朱文坤正与一帮幕僚焦急地等待宫中的消息。
他坐在主位上,面色苍白,双手在微微发抖。
吴王带兵入宫已有好一阵子了,他不知道是否成功。
幕僚们七嘴八舌,莫衷一是。
“走水了——走水了——”太监尖锐的喊声从外面传来。
朱文坤猛地站起身来,脸色惨白。
“哪里走水?”
太监扑跪在厅门外,声音发颤。
“寝……寝殿和书房……都烧起来了!”
朱文坤的脑袋嗡的一声。
寝殿,书房,那是父王最私密的地方,藏着大量书信、账册、密函。
他冲出正厅,望向东路方向,那里火光冲天,烈焰映红了半边天。
火势太大,他手中的护卫不过几十人,还有一大部分被他派去打听宫中的消息了。
凭这点人手,根本救不了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座院落被烈火吞噬。
“救火!快救火!”他嘶声高喊,声音沙哑,但没有人动。
护卫们面面相觑,火势那么大,冲进去就是送死。
幕僚们站在他身后,面色各异。
朱文坤站在正厅前的石阶上,望着东路方向那片冲天的大火,心中一片冰凉。
父王胜负未分、生死未卜,府中起火,人心惶惶。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在吴王府的墙外,陈洛和朱长姬无声掠出,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