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乾清宫残局如沸,东华道追影无声(2/2)
他们在做困兽之斗,在用自己的命为吴王争取那渺茫的翻盘希望。
陈洛知道,吴王在劫难逃了。
二百死士在紫金观弟子和虎贲卫的围攻下,正在快速减少。
每一声惨叫,都是他失去一个士兵;
每一具倒下的尸体,都是他防线上一道扩大的缺口。
一刻钟,最多半个时辰,这道防线就会被彻底撕碎。
届时,吴王将落入建文帝手中。
一个养尊处优的亲王,或许有野心,有谋略,有赌上一切的勇气,可他有在酷刑下守口如瓶的意志吗?
答案是否定的。
吴王落到建文帝手中,迟早会供出燕王府,供出朱长姬。
而朱长姬,是他的女人。
不能让她置身险境,不能让燕王府因为吴王的供述而提前与朝廷决裂。
眼下还不是燕王起兵的最佳时机。
所以,吴王必须死。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陈洛身形一动。
《御风而行》,身与风合,随风而行。
他的身体从飞檐上掠起,如同一片无声的落叶,融入夜风之中。
他的身形在夜空中变得模糊,如同水墨画中被水晕开的墨迹。
造化肉秘藏改变了他的面容,漏尽秘藏掩去了他的一切气息,黄庭真意将他的存在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从乾清宫上空掠过,下方正在混战的紫金观弟子和吴王私军,没有一个人抬头。
他的存在,从他们的感知中彻底消失了。
乾清宫上方,陈洛的身形停在夜空中。
黄庭真意锁定吴王,银色铠甲,灰败面色,燃烧着不甘的眼睛。
陈洛的右手轻轻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一指。
《太极御剑术》,大成境界。
以神意御剑,以真气为引。
剑器如臂之延伸,可凌空飞击,百丈内取敌首级。
地面上,一柄遗落的长剑微微颤动。
那是方才一名死士被杀时丢下的,剑身上沾满了血,剑刃上满是缺口,躺在血泊中,无人问津。
黄庭真意包裹着剑身,如同无形的丝线,将它从地面上摄起。
无声,无息,无影。
长剑从血泊中升起,剑身上的血珠在夜风中滑落,滴在金砖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声响被厮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淹没,没有人听到。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如同一道暗虹,悄无声息地飞向吴王。
快,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静,静到神意无法察觉。
长剑从吴王身后飞来,从盾牌阵的缝隙中穿过,从死士们身侧掠过。
没有人看到它,没有人感知到它。
甚至那些紫金观的三品镇国,此刻正在专心围攻残存的死士,没有注意到这道无声无息的暗虹。
他们的紫极势虽然强大,但陈洛的黄庭真意比他们更高、更深、更远。
内景外映,天地一体。
他们的感知在这片天地中,而陈洛就是这片天地。
他们如何能发现他?
长剑在吴王颈部一转,剑锋划过脖颈,鲜血飞溅。
吴王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大张,似乎想喊什么,但喉咙已经被切开,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头从脖子上滑落,滚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几圈,停在御座的台阶下。
银白色的头盔磕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无头的尸体还站着,站了两息,鲜血从颈部断口处喷涌而出,如同红色的喷泉。
然后,尸体缓缓倒下,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殿下——”一名死士嘶声高喊,扑向吴王的尸体。
但已经来不及了。
吴王的头滚在台阶下,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仿佛至死都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乾清宫中,混战仍在继续。
吴王的死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大海,只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很快就被更大的浪花吞没。
死士们还在拼死抵抗,紫金观的弟子们还在逐一清理,虎贲卫还在从殿门涌入。
没有人注意到那道暗虹,没有人知道吴王是怎么死的。
他们以为他是被流矢射中,或者被某个紫金观弟子一剑斩杀。
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上,一个指挥官的死亡,再正常不过。
没有人会去追究,没有人会去深查。
陈洛收回神意,不再理会乾清宫的战场。
长剑失去了御剑之力的支撑,从空中坠落,叮叮当当落在地上,与其他兵器混在一起,再无人能分辨。
他的身形从夜空中转向,御风而行,向着唐紫烟逃离的方向追去。
天眼秘藏无声洞开,穿过夜色,穿过殿宇,穿过重重宫墙。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道正在逃窜的身影,深紫色劲装,漆黑短刀,凤眼中满是疲惫与恐惧。
唐紫烟。
她在逃。
身后,一道灰色的身影正在疾追。
宽刃重剑,紫色道袍,冷硬如铁的面孔,狰狞如鬼的笑容。
静虚真人,三品巅峰,半步宗师。
陈洛的眉头微微皱起。
天眼秘藏穿透静虚真人的紫色道袍,看清他体内每一丝内力的流转。
丹田中,内力浑厚如海,虽不如全盛时充盈,但对付一个已经消耗了大半内力、身上带伤的三品初期,绰绰有余。
他的速度比唐紫烟快,他对皇宫地形的熟悉程度比唐紫烟高,他的战意正处于巅峰状态。
追上她,只是时间问题。
唐紫烟的身形在甬道中急转,九道残影朝九个方向掠出。
静虚真人一剑横扫,劈碎三道残影,另外六道残影朝不同方向逃去。
他的紫极镇岳势笼罩着整片区域,每一道残影都在他的感知中。
真身藏在哪里?
第三道?第五道?第八道?
他的目光一闪,身形向左一转,宽刃重剑直劈第八道残影。
剑光过处,残影碎裂,没有实体。
猜错了。
唐紫烟的真身从第六道残影中掠出,向着东华门方向疾掠。
她的呼吸急促,虎口崩裂的伤口还在流血,内力虚浮不定。
刚才那一剑,虽然只是擦过,但紫极镇岳势的余波已经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静虚真人的嘴角浮起狞笑,身形再动,向着唐紫烟追去。
陈洛在半空中看着这场追逐,心中暗暗摇头。
唐紫烟逃不掉的,静虚真人的速度比她快,内力比她深,战意比她盛。
追上她最多一盏茶的工夫,届时以静虚真人杀心之盛,不会给她任何活命的机会。
他不想看到那幕发生,不想看到唐紫烟死在这里。
他还想跟她结个善缘,还想从她身上收割缘玉。
陈洛的身形从夜空中落下。
御风而行,无声无息。
夜空中,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向着东华门方向疾掠。
前面是深紫色,后面是灰色。
陈洛的身影无声地跟在后面。
夜风呼啸,血腥气在风中飘散。
远处,后宫方向的二品宗师之战仍在继续。
紫金色、灰黑色、月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那片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颜色。
更远处,金陵城的万家灯火依旧闪烁。
百姓们还在欢度上元佳节,不知道宫中正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