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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户口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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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还在念叨那些旧事,语气极轻极淡,手里折着毛巾边,从头到尾没问他“你当年为什么撕户口本”。

她问的是更早、更日常、更无关紧要的事:“你那个身份证后来补下来了吗?

照片好不好看?

你去横店那几年拍的照片都不好看,太瘦了,也不笑。”

王枫拿着户口本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在仙界见过无数至宝,但此刻手里的东西比星辰幡更沉。

派出所户籍大厅里的人不多,两个办身份证的、一个挂失的、一个大姐在柜台前跟民警反复解释她家的户口本被狗咬烂了能不能通融。

王枫拿了号,坐在塑料排椅上等。

排椅是蓝色硬塑料的,坐久了屁股发凉。

墙上贴着反电信诈骗宣传海报和一个极标准极陈旧极没有设计感的警徽标识。

柜台后面的女户籍警约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时发出极快极密极脆极凌厉的如阵纹激活的连声。

叫到他号时他走过去将户口本和刚从照相馆取回的一寸大头照从柜台凹槽推进去。

户籍警翻开户口本看到第四页撕痕,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页撕了?”

“以前补办身份证的时候撕的。”王枫说。

户籍警没再追问,只是将户口本翻到父亲那一页核对,然后开始在电脑上查询。

查了片刻她忽然停了,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信息,然后抬头盯着王枫的脸看了一阵。

“王枫。你不是五年前在横店出过事吗?”

她的语气极平淡极中性极职业化,但每一个字都极清晰极精准极干脆,如同在陈述一个极其确定极其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王枫心头紧了一瞬。

不是恐惧,不是慌张,是“这一关果然来了”的确认。

他在来派出所之前便把回答准备好了——他在仙界战备会上对着诸天万界所有仙帝级存在陈述第三域开辟计划时,每一句回答都有预案。

他知道自己在横店的“失踪”极有可能被记录在案,他需要对这个疑点有一个可以经得起质询的身份还原方案。

“出过一次事故。”

他的语气极平淡极寻常极不躲闪,像是在陈述一件极远极旧极小极已经处理完毕的旧事。

“威亚断了,摔下来,腿伤了。

后来去了北方养伤,跟那边的剧组拍戏,一直没回横店。”

“事故报告里写你从城墙上摔下来,当场昏迷,送医院后没多久就出院了——然后就联系不上了。”

户籍警不是审问的语气,但她的每一个问题都极准极密极不留空隙,“你当年的手机号注销了,你父母说也联系不上你。

你干什么去了?”

“在北方。”

王枫声音压得极轻极沉极稳极确定,“跟剧组,拍了几部没名气的戏。

那边手机信号不好,换过号,也想过打电话回来,但——”

他停了一瞬,这一瞬不是表演出的停顿,是真实的不确定如何将一个仙帝跑龙套的说法持续圆下去,“——没混出名堂,不好意思打。”

户籍警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柜台后面的打印机在吐纸,发出一道极干极哑极有节律的咯吱声。

然后户籍警收回视线,在电脑上又敲了几个字,说:“你妈去年补办户口本的时候应该在系统里更新过你的信息,但你的失踪标记确实还在,我得跟当年处理你事故的横店派出所核对一下。”

她将户口本复印了一份,将原件从凹槽里推回来,然后递给他一张补办申请表让他填。

填表时他握笔的手极稳极有力,每一个字都写得极端正极清楚极不潦草。

他在“职业”一栏填了“自由职业”,在“现住址”一栏填了老宅的地址,在“申请原因”一栏以极短极干净极不啰嗦的措辞写了“原身份证遗失,补办新证”。

填完之后他将表格推回去。

户籍警接过表格核对了一遍,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说:“临时身份证五个工作日,正式的十五个工作日。

采集一下指纹。”

他将右手按在指纹采集器上。

那是台极旧极普通的电容式指纹仪,玻璃采集面已经被无数根手指磨得光滑发亮。

他的指纹在采集器上极轻极稳极完整地留下了一组极精确极标准的数据。

户籍警在系统里确认了采集成功然后将一张回执单推给他。

“凭这个来取。

如果有疑问我们会联系你。”

王枫走出派出所大门时手里握着那张极薄极轻极窄极重要的回执单。

单子上印着补办正式身份证的回执条码,条码旁边盖了一个极红极圆极鲜艳极权威的派出所公章。

派出所门外的街道上阳光极亮极白极刺眼,冷风从对面小区围墙的缺口处吹过来,将他额头上一缕头发吹到了眉骨上方。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将回执单按在胸口贴好,隔着衣料能感知到山河社稷图在回执单的压力下以极轻极柔极不易察觉的方式轻轻动了一下——图卷在认主,认的不是那张回执单,是回执单上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在五千年前被母亲写在相框背板铅笔字里,被父亲写在存折第一行户名栏里,被韩立印在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下方加粗黑体字里,此刻被一枚极红极圆极权威极重的派出所公章以极深极透极不褪色的朱红色印油盖在“王枫”二字上面。

他在台阶上低头看了这份回执许久。

照片上的他头发剃得极短,眼神有些躲闪,嘴巴抿得太紧,嘴角微微向下。

这张照片是他在照相馆里自己拍的,拍的时候他想过要不要笑一下——后来没笑。

因为身份证照片不笑是惯例,也因为他在仙界当了五千年仙帝,从来不拍这种正面免冠的白底大头照,对着那个极普通极寻常极老式的证件照相机时他竟比在第三域正中央对着魔神那只遮蔽整片天空的脚底更紧张了些许。

但他看着那张极丑极真实极普通极不仙帝的照片时,嘴角还是极轻微极轻微极缓慢极不易察觉地扬了一点点。

那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身份证照片,照片里的人不是什么洪荒仙帝,不是在归墟之门这边执掌星辰幡的帝位巅峰,只是一个极平凡极普通极真实的凡人,头发刚剪过,嘴唇有些干,眼神有一点点躲闪但底色是极其笃定极其沉稳极其不再迷茫的。

那是他五千年来第一件靠凡人身份合法走完整个流程得到官方认可的东西。

比仙界任何宝冠都好看。

回到老宅时道侣们各自以极日常的方式知道了他身份证的事。

董萱儿正帮王秀兰在厨房切土豆丝,切出来的丝从粗细不匀已练习到几乎无差,她只在听到回执单三个字时放慢了极短极短的一瞬下刀速度,然后什么都没说,继续切。

南宫婉在阳台上晾衣服,她以指尖将王枫那件深蓝色长袖T恤从洗衣盆里拎起来,在衣肩位置找到了昨天在烂尾楼水泥柱上蹭上的那道极细极淡极不易察觉的灰痕,用水搓了一下,然后继续抖平搭上衣架。

她隔着阳台纱窗看见王枫走进楼道,只是极轻微极轻微地扬了下嘴角,然后继续晾。

文思月的那台“探灵器1.0”终于在这一天傍晚组装完毕,她从家电维修店内部用废品价淘来一个老式收音机的外壳,将一枚纽扣电池的外壳极精准地焊在主板原焊点上,再从一台废旧电子表的电路板上取下晶振——不是灵石,却以极微弱极稳定极有节律的电子振荡激活了一道连她都尚未完全验证清楚的微弱电场跳变周期。

盒子在通上电的瞬间发出一声极低极轻极像归墟丹在铜灯明暗交替时共振的嗡声,指针缓缓偏转指向窗外,安西城东。

紫灵那天傍晚独自在阳台上以同心链为静区核心在噪海中辨认电磁场以外的声音时,忽然在极其嘈杂极其混乱极其琐碎的无数人声车声电器声网络信号声工地打桩声中极其偶然极其微弱极其短暂极其不真实地捕捉到一丝与归途之网温照塔灯同一脉的明暗节奏。

那节奏极轻微极遥远,一闪即逝。

她睁开眼,隔着帽檐看见王枫低头看回执单时嘴角那道极淡极轻极柔极不易察觉的微笑弯度,便没有告诉他刚才听见了什么。

只是将掌心轻轻覆在胸口,同心链在她掌纹深处安静地温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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