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老陈的怪谈(1/2)
车过了清源西收费站之后,窗外的风景从开发区边缘那种半城半乡的杂乱过渡为纯粹的华北平原冬日地貌。
枯黄的麦茬地一块接一块地铺到天际线尽头,麦茬之间偶尔夹着一小片还没翻耕的玉米秸秆地,秸秆被风吹得倒伏成同一方向,在灰白天光下泛着极淡极薄的一层枯白色。
光秃秃的白杨树列在国道两侧,枝干上挂着几个被风撕烂了一半的鸟窝,鸟窝的枯枝在风里极轻微极轻微地抖动着。
远处偶尔掠过一座高压线塔,线塔上的绝缘子串在晨光里亮着极淡极冷的瓷白色反光。
老陈把音响关了。
不是切歌,是那台破磁带机转换器的音频线接口松了,接触不良,音乐忽然变成一阵极尖锐极刺耳的电流嘶嘶声。
他伸出右手拍了转换器两下,没拍好,便干脆将整根音频线从手机上拔下来。
车厢里忽然安静了,只剩下发动机极不均匀极绵长的突突声、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滚过时那道极细极密极单调的沙沙声、以及副驾驶上陈工偶尔从工具箱里取出万用表笔时笔尖轻轻碰在铁皮箱边缘发出的极短极脆的叮声。
老陈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排挤成一团的五个人,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比之前更粗更沉更慢,每一个字之间都隔了极短极短的一小段停顿,不是犹豫,是那种常年跑夜路的老司机在讲怪事时特有的一种节奏——慢,但不迟疑;平淡,但不敷衍。
“给你们讲个事。
一周前,就清源市区。
有个五星级酒店,在开发区南边靠近国道那片。
晚上十点多,一个年轻女的开着辆白色本田进了地下车库。
监控拍到她了——B2层,C区,倒车入库停好,从后座拿了个行李袋出来。
然后她往电梯间走,进了电梯。”
他的左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右手将挡风玻璃前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拿起来单手拧开,喝了一口,拧回去放好。
水是冷的,瓶盖拧动时发出一声极细微极尖极脆的塑料摩擦声。
“那个电梯里的监控还在。
电梯门关上,楼层指示灯停在1F。
就一直在1F。
停了整整四分钟。”
他的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盯着前方路面。
路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车,没有人,只有极长极直极空旷的柏油路面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向前无限延伸。
“四分钟后门重新打开——电梯里没人。
那女的不见了。”
他顿了顿,“但是电梯正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样东西。”
他松开方向盘用双手比划了一下。
“一份盒饭。
就是那种普通的塑料饭盒,白泡沫底,透明塑料盖。
米饭已经半干了,表面那层米粒有点发硬。
上面放了几块红烧肉,旁边有炒青菜。
竹筷子横放在塑料袋上。”
说到这里他做了一个动作——他将右手从方向盘上拿开,将食指与中指并拢比了一个极平极稳的横线:“筷子与饭盒边缘完全平行。
不是随便摆的,是‘平行’。
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
保安调监控看完,喊了经理。
经理报警,警察来了,调了车库监控。
车库监控拍到她从车里拿行李袋出来——但是电梯里的监控显示她进电梯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
行李袋没了。
盒饭不是她带进去的。”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
文思月的指尖在车窗玻璃上停了。
紫灵在卫衣帽子里睁开眼。
南宫婉的呼吸节奏轻轻跳了一拍。
董萱儿将靠在窗玻璃上的头慢慢转过来盯着老陈的后脑勺。
王枫坐在最后排一动不动。
“有意思。”
南宫婉的声音从后排中间传过来,极轻极稳,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极精密的推演筛过一遍才放出来。
她没有问“后来呢”或者“那女的是不是死了”——她问的是另一件事。
“电梯里有没有温度变化?
保安进去的时候有没有说冷?
或者闷?
或者闻到什么味道?
电梯里的温度有没有比外面低?
低多少?”
老陈愣了一下。
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明显僵了极短极短的一瞬,然后他从后视镜里深深看了南宫婉一眼。
那一眼里不是警惕,不是戒备,是“你怎么知道”——一个常年跑长途见过无数怪事的老油条,听到一个陌生人以极精准极专业的口吻问出“温度变化”这个关键细节时,本能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对方有问题,是意外对方懂行。
“保安确实说了。
他说电梯里冷。
不是空调冷气那种冷——是阴冷。
像地下二层以下那种根本不通风的地方才会有的冷。
那个保安说自己在这家酒店干了几年,从没见过那部电梯里有这种温度。
那天晚上的冷不是空调的问题,那电梯的空调出风口根本不出冷风,吹的是暖风。
但电梯里就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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