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老陈的车(1/2)
帖子是王枫用旅馆前台上那台老式台式电脑发的。
电脑机箱的风扇在开机时发出一声极长极干极涩的嗡鸣,像某个极古老极衰迈的修士在入定前最后吐出一口浊气。
显示器是那种十几年前的液晶屏,屏幕右上角有一小片极不规则的灰斑,灰斑边缘泛着极淡极薄的蓝紫色——那是液晶面板夹层进水后氧化留下的瘢痕。
键盘的空格键被磨得发亮,键帽边缘的磨砂层已经磨穿了,露出
他花了几分钟才把帖子打完。
不是打字慢——他在仙界以神念刻录阵纹的速度比光更快,但此刻他用的是两根食指,在极硬极涩的旧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
每次戳下去键帽便会发出一声极干脆极空洞的咔嗒,咔嗒声在前厅极安静极窄小的空间里显得极响极孤单。
帖子标题是“去安西,找顺风车,五人,付费”,正文只有两行:一行是电话号码——那是旅馆前台的座机号,老板娘允许他借用;另一行是上车地点——锦绣路悦来旅馆门口。
发完帖子他坐在藤椅上等。
等了很久。
老板娘的老花镜镜片上倒映着手机屏幕的亮光,她还在看养生文章。
挂钟秒针极慢极单调地走着,每一秒都在瓷砖墙面上弹回一道极细极微的回声。
文思月蹲在旅馆门口以指尖轻触卷帘门导轨上那些极细微极杂乱的静电放电痕迹。
紫灵坐在台阶上拉低卫衣帽子闭着眼,在噪海中维持着掌心那粒米粒大小的静区。
南宫婉站在路边盯着远处那座移动基站铁塔上极规律极缓慢闪烁的红色航空障碍灯,在脑海里以那道闪烁频率为计时器校准自己的呼吸频率。
董萱儿在隔壁早餐铺买了几个包子回来,热乎乎的塑料袋提在手上散发出一股极浓极香极寻常的猪油葱花香。
一辆五菱宏光停在旅馆门口时,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
那辆车的车龄比旅馆那台电脑更老。
白色漆面已经泛黄,右侧后车门有一片被重新喷过漆的色差斑块,前保险杠裂了一道从车牌左侧延伸到雾灯下方的极细极长的缝,用透明胶带从内侧贴住了。
雨刮器
车窗摇下来时摇柄发出极干极涩极不规则的一连串嘎吱声,然后一颗头发极短、额头上有几道极深极旧的抬头纹的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对着旅馆门口这五个人扫了一眼,然后说:“你们发的帖子?去安西?上车。”
老陈。
没人知道他全名叫什么,他自我介绍时也只是说“叫我老陈就行”。
他的面相极粗糙极真实,不是那种风霜磨砺出的沧桑美,而是常年跑长途货运、在服务区冬冷夏热的水泥地面上蹲着吃盒饭、在驾驶室里盖着军大衣过夜的人脸上才会有的那种粗粝——颧骨处的皮肤毛孔极粗极明显,鼻翼两侧有几道极细极浅的红血丝,嘴角常年咬着一支烟留下了一道极细极短的干纹。
他穿着件极旧极厚的藏蓝色工装棉袄,棉袄领口磨得发白发亮,左胸口绣的厂名拼音已经磨掉了大半,只剩下“he”和“an”两个残破的音节。
他说话时声音极粗极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直接推出来的,不含任何修饰,不加任何多余的语气助词。
“去安西?顺路。上车。”
每一句的结构都很短。
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
不是一起的——是拼车的。
那人也姓陈,老陈介绍他时说“这是陈工,搞电气的,去安西干活”。
陈工比老陈年轻一些,戴着副极普通的银框眼镜,膝盖上放着一个工具箱。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多功能工具箱,是电工用的最老式最扎实的那种——铁皮外壳,墨绿色漆面已经磨得斑驳,箱角的漆皮被无数次磕碰撞掉了,露出
他把工具箱抱在怀里,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头从眼镜片上方看一眼窗外掠过的路标,然后重新低下头。
他的手指很长很细,指甲剪得极短极齐,指腹上有几道极细极淡的烫疤——那是电烙铁在焊锡时溅出的极小锡珠烫的。
他身上有一股极淡极淡的松香味,不是仙家丹炉那种灵药炼化时的异香,是焊锡丝在电烙铁高温下熔化时助焊剂挥发产生的极普通极寻常的气味。
五个人挤进后座。
五菱宏光的后座本来就窄,而且老陈把后排座椅拆了一半用来放货——几箱矿泉水、一个备胎、一条极旧极脏的军绿色帆布盖着不知什么东西。
剩下能坐人的空间只够三个人勉强挤下,五个人只能层层叠叠地塞进去。
董萱儿坐在最左边,肩膀紧紧贴着车窗玻璃,玻璃上的灰在她黑色夹克上蹭了一道极长极细的灰痕。
紫灵被挤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卫衣帽子拉得很低,整个人缩成极小的一团,手指在膝盖上以极轻微极快速的动作画着妙音法则的旧指诀——没有灵力,只是习惯。
南宫婉坐在中间偏右,后背挺得极直极稳,在这片极其拥挤极其混乱极其不舒服的后座环境里,她的坐姿依然像在玄炎宗祖师堂神台前打坐一样端正。
文思月坐在南宫婉右侧靠近另一扇车窗,半蹲半坐,右手指尖一直在车窗玻璃上轻轻画着,以纯粹的触感记录下车辆行驶过程中电磁场随车速与方向变化的实时数据。
王枫坐在最后一排——不是座椅,是老陈在货堆上铺了一块硬泡沫板。
他盘腿坐在泡沫板上,后背靠着车体内侧的金属壁板,壁板冰冷刺骨,透过那件韩立留下的长袖T恤,冻得他肩胛骨微微发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