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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烂尾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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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枫是被后脑勺的刺痛唤醒的。

不是被仙界的敌袭惊扰、神识在危险感知中自动转醒——那种从入定千年后睁眼时体内混沌光晕在丹田深处轻轻旋转一圈的温润复苏感,此刻他一丝也感知不到。

他只是被硌醒的。

后脑勺突的位置。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下意识想以帝道护体金光将砖头震碎,然后金光没有来。

什么也没有来。

丹田空空如也,经脉中没有任何仙元流淌,神识探出眉心时撞上的不是熟悉的归途阵网脉动,而是一片极沉极暗极哑的寂静。

那是纯粹的寂静,里面没有法则、没有灵力、没有道标,只有偶尔极远处传来的像是什么金属物件在风里轻轻撞着水泥柱的极细微极单调的“嗒嗒”声。

他睁开眼。

天花板是一整块没有粉刷的混凝土预制板。

上面留着浇筑时模板接缝处渗出的水泥浆凝结后形成的极薄极硬的灰白色凸痕,凸痕的纹路歪歪扭扭,像一道被压扁了的极古老极衰微的残阵。

视线往下,四壁是裸露的红砖墙。

砖缝里的水泥勾得极粗极草率,有的地方水泥已经剥落了,露出砖与砖之间填塞的碎石子。

墙角结着蛛网,蛛网上裹了一层灰,将蛛丝原本的透明裹成了灰扑扑的絮状。

地面是水泥砂浆抹的,没压光,粗粝得能看见沙粒的棱角。

他躺在一张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旧木板上,木板已经翘曲变形,边缘长着极细极小的灰白色霉斑。

这就是烂尾楼。

不是什么上古遗迹,不是第三域中那片曾在之芽萌发的暖色虚空,只是一栋盖到一半开发商跑了工钱没结的居民楼。

他在仙界拥有整座洪荒仙域,在这里他躺在一张长了霉的木板上。

他想动一下手指。

手指动了——那种沉重感。

不是被什么禁制压着,是他自己的手太沉了。

或者不是手太沉,是他“以为”手应该很轻。

他在仙界以帝位之身存在了上万年,身体早已不是血肉之躯,是帝道法则凝聚的存在之核。

动念即可踏碎虚空,抬手便是混沌帝道五向同转。

他早已忘记凡人的身体有多重。

现在他想起来了。

他的右手搁在胸口,手掌摊开,五根手指并拢着贴在胸口那片被不知什么东西刮出极细划痕的皮肤上。

他想抬起来,肩膀处的肌肉传来一道极其陌生极其遥远的酸痛——不是受伤,是“用力”。

他上一次以肉身之力抬起手臂的动作,要追溯到五千年前在横店影视城趴在地上演死尸。

那场戏里他也这样抬起过手臂——导演喊咔之后他从垫子上爬起来,右手撑着地面起身时肩胛骨也这样酸过。

酸的位置几乎一样。

他撑着木板坐起来。

坐起来的时候头很晕。

不是元神受损的那种来自灵台深处的撕裂性眩晕,是“低血糖”——他感知不到自己的血糖水平,但他记得这种感觉。

在横店跑龙套那几年,他经常饿肚子。

剧组不管群演的午饭,影视城门口的炒河粉摊一碗素粉六块钱,加蛋加两块。

他经常不加蛋。

收工后饿过了劲,站起来时眼前会发黑,天旋地转的,要扶着墙站一会儿才能看清东西。

此刻他便这样——扶着烂尾楼粗糙的水泥柱站了好一会儿,等眼前的黑雾慢慢散开。

黑雾散开后,他看见了四个人。

董萱儿在他醒来时已经站起来了。

不是扶着什么慢慢站起来的——她是直接站起来的。

那种干脆利落的起身方式,即使没有幽冥法则护体、没有仙元滋养的肌肉记忆,她依然以纯粹的肉身本能做了这个动作。

站起来之后她便走向铁门。

那是烂尾楼唯一的一道铁门——锈得不成样子,门框上的铰链锈死在门轴上,门把手早被人拆走了,只剩下一个极不规则的门洞和嵌在门洞里那块勉强还算门的东西。

她想拉开它。

她的手握住了门扇边缘那片锈到快断的铁皮。

握上去时铁锈的碎屑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水泥地上极轻极细的一声沙沙响。

她用力往后拉——然后愣住了。

门没有动。

不是卡住了——是纹丝不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仙界曾经捏碎过星辰。

幽冥大帝的帝道法则以幽冥之握的形式施展开时,可以将一整片星域连同其内部的虚空法则一并攥入掌心。

她在魔神亲征时以这道握力捏住过魔神探入诸天万界的第二波虚无种子的外壳,在虚无意志的反噬中将那种子从门缝边缘硬生生捏停了半息。

现在她的手连一扇锈住的铁门都拉不开。

她把另一只手也握上去,双脚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微微错开——那是她以凡人之躯能找到的最稳定的站位。

她深吸一口气,第一次没有用法则、没有用仙元、没有用任何超凡力量,纯粹以肌肉的收缩与骨骼的杠杆对那扇铁门做出了一个“拉”的动作。

铁门在门框里极轻微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极哑极涩的“咯吱”一声,然后锈死的铰链将它死死咬住了。

她的指节被铁皮边缘割出了一道极细极浅的白印。

白印很快变红,渗出一小粒极小极圆的血珠。

她看着那粒血珠在指节上慢慢凝成、慢慢变大、慢慢沿着指节的弧度向下滑了极短极短的一段距离,然后停住了。

她没有擦掉它。

她只是看着它。

仙界没有血——至少没有这种因为皮肤被铁皮割破而渗出的、温热的、鲜红的、带着极淡铁锈味的人血。

她以幽冥法则执掌诸天万界生死,见过无数种形态的血。

但她自己的血在手指上凝成一小粒圆珠的样子,她已经数千年没有见过了。

“我来。”

南宫婉从木板上坐起来时比董萱儿慢了几息。

不是虚弱——她坐起来时动作平稳,呼吸均匀,没有低血糖的眩晕,没有肌肉酸软的不适。

她只是“慢”,在坐起来之前先以手背轻轻触了触木板边缘那些霉斑,触的时候她在分析霉菌的生长纹路在木板纤维上的蔓延方向——那道纹路从木板左下角向上偏右延伸,延伸的弧度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有过一次极细微极细微的转向。

转向的原因她不知道,但她记住了那个转向的位置与角度。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铁门,没有去拉门扇。

她先在门框上从上到下以指腹极轻极慢地摸了一遍。

摸到铰链处时她的手停了——那根铰链的轴芯已经锈死在轴套里,轴套外壁锈穿了极细极小的一个孔,从孔洞里可以看见里面锈成粉末状的铁屑。

铰链下方靠近门框的位置有一截铁链。

不是门上带的那种铁链——是以前施工队临时锁门用的,铁丝粗细,在门框与门扇之间松松地绕了两圈,然后用一把早就不见了的挂锁穿过链节锁住的。

后来大概是锁被人砸掉了,铁链便虚虚地挂在那里摇晃着,在风中敲着铁门发出他刚才听到的那种“嗒嗒”声。

铁链的链节之间也锈了,但锈得没有铰链那么死——有几节链节上还能看见金属光泽。

南宫婉弯下腰在地上找,找到了一小块碎砖头。

不是整块的砖,是敲碎的,断面极粗糙极锋利。

她将碎砖头握在手里掂了一下——不是掂重量,是“测”。

测这块砖头的重心在哪个位置,测以她现在的握力能否将它以某个精准的角度砸在铁链最薄弱的那一节上。

然后她砸了。

碎砖头敲在铁链第三节与第四节之间的焊接口上,焊接口锈得最厉害,熔渣在铁链表面凝成极不规则的凸起。

碎砖头的锋利断面恰好敲在凸起与链节母材的交界线上。

那道交界线是焊接热影响区——金属在高温焊接后冷却太快,晶粒变粗,硬度高但脆性大,锈蚀最先从这里开始。

碎砖头的敲击力不大,但恰好将那条已经锈到快断的交界线震断了。

铁链从第三节与第四节之间轻轻断开,断口处露出一圈极细极薄的亮色——那是尚未完全锈透的母材在断裂瞬间最后的金属光泽。

铁链从门框上滑下来,落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极清脆极单调的哗啦。

她又以同样的方法将剩下那截缠在门把手位置的铁链也敲断了。

门可以推开了。

文思月在昏迷中便开始“数”。

南宫婉敲锁时她还没醒——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侧躺在木板上。

但她的手在动。

右手食指指尖在木板上以极轻微极轻微的动作一下接一下轻轻点着。

每点一下,她的眉心便轻轻蹙一下,然后松开,然后再蹙。

不是做梦——是在数电磁波。

她在昏迷中感知到了电磁场——不是以神识感知,神识已经没有了。

她的阵道法则与帝道修为均已褪尽,但她作为碎星秘境阵主的漫长岁月将她的身体淬炼成了对电磁场极度敏感的探测介质。

那种敏感不是修为,是“习惯”——如同一个织了上万年布的织工即使蒙着眼,手指触到纱线时仍能自动分辨出纱支粗细与经纬密度,文思月的指尖在触到空气中那些极微弱极杂乱的电磁场波动时,仍在以阵主拆解阵纹的本能去分离它们、定位它们、计数它们。

她在睡梦中数清了方圆三百米内所有正在工作的电磁场源:十二部手机的待机信号,频率范围在九百兆赫到两千一百兆赫之间,其中两部的信号较弱,应该是放在口袋里被人体遮挡了天线;七台还在通电的家电,其中五台的电磁噪声是电机运转的杂波,频率不稳定、波动无规律,另外两台的杂波极规整——应该是闲置的充电器插在插座上发出的工频杂波;东南方向约八百米处有一座移动基站,信号覆盖烂尾楼区域,发射频率约一千八百兆赫,场强在烂尾楼内部已衰减至靠近窗户处勉强维持两格的水平,但基站每隔数秒的下行信号仍然能触发她指尖极细微的静电微颤——那道微颤被她作为计数刻度,在一次下行脉冲与下一次下行脉冲之间,她数完了所有能数的东西。

然后她醒了。

醒的时候她右手指尖恰好点在木板上最后一个计数点上,停留了极短极短的一瞬,然后睁开眼睛说:“方圆一里内没有异常电磁波动。”

声音平静,语速稳定。

没有人问她这句话的上下文——她刚从昏迷中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身体什么状态,但她先做完了自己的事。

紫灵感受到的是噪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存在”本身的噪音。

妙音法则褪去后,她不再是能聆听诸天万界一切声音的妙音之主。

但她在数千年中一直维持着悬浮姿态,悬浮的运转机理与电磁波的传播法则在某些极细微的层面上已经产生了微妙的共振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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