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锦绣劫(2/2)
晚棠低头一看,握着刀的手,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小红点,像蚊虫叮咬的痕迹。可这不是蚊虫叮咬——是毒。
“地窖里的箱子,箱子上涂了毒。”容华长公主慢条斯理道,“本宫早就准备好了。你们一进来,只要碰到箱子,就会中毒。这毒不致命,但会让你全身无力,半个时辰后才能恢复。”
晚棠的手果然开始发抖,刀尖再也拿不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软倒在地,动弹不得。
清辞想去扶她,却发现自己也开始发软。她扶住墙,勉强不让自己倒下,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容华长公主走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眼中满是怜悯:“可怜的孩子,和你母亲一样蠢。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回来?从你们回宫那天起,本宫就在等这一天了。”
她从清辞手中拿过那个铁盒,掂了掂,笑道:“你们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清辞瞪着她,说不出话。
容华长公主打开铁盒,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是一卷黄绸,和之前从清辞身上搜走的那卷一模一样。
“遗诏?”清辞用尽全力挤出两个字。
“遗诏?”容华长公主笑了,“这确实是遗诏,不过是假的。真的遗诏,早就被本宫烧了。”
她将假遗诏扔在地上,踩了一脚:“本宫就是想看看,到底还有多少人在觊觎这东西。没想到啊没想到,钓出来的竟然是你们两个小虾米。”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告诉你们一件事——你母亲死的时候,本宫就在旁边。她临死前一直喊着‘清辞’‘清辞’,叫得可凄惨了。本宫就看着她咽气,一口一口,慢慢咽气。”
清辞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用尽全力想站起来,想扑过去杀了这个女人,可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连手指都动不了。
容华长公主看着她挣扎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好好享受吧。半个时辰后,毒就会解。可半个时辰后,本宫的人早就把你们带走了。这次,不会再让你们逃了。”
她挥挥手,带着侍卫们扬长而去。
地窖里只剩清辞和晚棠,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晚棠……”清辞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晚棠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石壁,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虚弱,却带着一丝清辞看不懂的释然。
“清辞,”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慕容晚棠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一箭射落敌旗,不是封妃入宫,而是……交了你这个朋友。”
清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就是因为快死了,才要说。”晚棠转过头,看着她,“清辞,如果有下辈子,咱们还做朋友。”
“好……”清辞泣不成声,“下辈子,还做朋友。”
地窖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越来越弱,越来越浅。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杂乱,有重有轻,很快到了地窖门口。
清辞勉强睁开眼,看见一群人涌进来。为首的是个女子,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眸色是浅褐的。
是她。那个送手札的神秘女人,那个说“等我来”的人。
女人快步走过来,看见清辞和晚棠的样子,眼神一紧。她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分别塞进两人嘴里。
“吞下去。”她低声道,“解药。”
清辞吞下药丸,一股暖流从腹中升起,渐渐蔓延到四肢。片刻后,力气开始恢复。她挣扎着坐起来,看着眼前的女人。
“你是谁?”她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摘细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清辞愣住了。
这张脸,她见过。在梦里,在记忆里,在那些模糊的、快要遗忘的童年片段里。
“你是……”她的声音在颤抖。
女人握住她的手,眼眶也红了:“清辞,我是姜姨。姜司药。”
姜司药。太医院唯一的女医官。那个一直暗中保护她的人。
“姜姨……”清辞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我娘死了……我娘死了……”
姜司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掉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孩子,别怕,姜姨在。姜姨会保护你。”
晚棠也恢复了力气,挣扎着站起来。她看着姜司药,眼神复杂:“姜司药,你怎么会在这儿?”
姜司药松开清辞,擦了擦泪,低声道:“我一直在跟踪容华。我知道她设了局,就等着你们跳进来。我本想提前阻止,可来不及了。”
她起身,快步走到地窖一角,蹲下,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忽然,她用力一推,那面墙竟然转动起来——是一道暗门!
“快走。”她回头道,“容华的人很快就会回来。从这儿出去,是另一条密道,通往城外的十里亭。”
清辞扶着晚棠,跌跌撞撞地走向暗门。走到门边,她忽然回头:“姜姨,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姜司药摇了摇头:“我还有事要做。容华还活着,你母亲的仇还没报。我留在宫里,比跟你们走更有用。”
“可是——”
“没有可是。”姜司药打断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清辞手里,“拿着这个。里面有信,有药方,有你母亲留下的所有东西。将来你若想报仇,这些东西会有用。”
清辞握着布包,泪流满面。
姜司药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和心疼:“清辞,你是个好孩子。你母亲若在天有灵,一定不想看到你为她送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这是你母亲最后的愿望。”
她用力推了清辞一把,将她推进暗门。暗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清辞和晚棠站在漆黑的甬道里,听着暗门合拢的声音,久久无言。
良久,晚棠握住她的手:“走吧。姜司药说得对,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
清辞点点头,擦干眼泪,跟着晚棠往甬道深处走去。
身后,那扇暗门将他们与过去的一切隔开。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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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亭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两人从密道出来时,正好看见日出。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田野上,洒在远处的村庄上,也洒在她们身上。
晚棠回头看了看密道的出口——那是一口枯井,被杂草掩盖着,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是出口。
“姜司药筹划了多久?”她喃喃道。
清辞没有回答。她看着手中的布包,看着那上面熟悉的针脚——是母亲绣的,和她绣法一模一样。
她打开布包,里面有几封信,一本手札,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一条路线:从京城到北境,再到草原。路线上有几个红点,旁边写着名字:沧州、云州、雁门关……
是逃亡路线。母亲早就为她准备好了。
清辞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原来母亲一直都知道,知道有一天她会面临绝境,知道她需要一条后路。所以母亲留下了姜司药,留下了密道,留下了地图,留下了这一切。
“清辞,”晚棠轻声道,“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清辞看着地图,看着那条蜿蜒的路线,久久没有回答。
去北境?投奔慕容家?可慕容家自身难保,皇帝对镇国公府虎视眈眈,去了只会连累他们。
去草原?找明珠?可明珠已经走了,草原那么大,她去哪里找?
回京城?回去送死?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晚棠,”她说,“我们哪儿都不去。”
晚棠一怔:“什么?”
“我们回京城。”清辞看着远处的城门,“但不是现在。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
“躲起来?”晚棠皱眉,“躲哪儿?”
清辞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地方——城西,那个破败的小院,柳如月曾经住过的地方。那里偏僻,隐蔽,最重要的是,那里有密道。
“跟我来。”她拉起晚棠,往城西方向走去。
朝阳越升越高,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十里亭静立在晨光中,像一座沉默的丰碑。
前方,是未知的命运,和无尽的风雨。
但她们不怕。因为她们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活着,就能报仇。
只要活着,总有一天,她们会回到那座皇宫,讨回属于她们的一切。
风吹过田野,卷起一阵尘土,模糊了她们的背影。
远处,城门缓缓打开,新的一天开始了。
城门口,告示栏上贴着的三张画像,已经被晨露打湿,墨迹模糊,渐渐看不清眉眼。
就像她们的未来,模糊不清,却充满了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