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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惊鸿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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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养心殿里跳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噼啪”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沈清辞看着萧启,萧启也看着她,两人的表情都凝固在那一瞬间——震惊,茫然,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恐慌。

身孕?晚棠?

沈清辞的脑子嗡嗡作响。她想起晚棠假死前的那几个月,想起她在宫中时偶尔的倦怠和反胃,想起太医请平安脉时她总是避而不见……难道那个时候就已经?

可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看向萧启,萧启的脸色比她更难看,苍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节泛白。

“皇、皇上……”龙七的声音在颤抖,“陈太医说,已经……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沈清辞在心里飞快地算时间。三个月前,正是晚棠“死”前的一个月。那时吴襄还没反,太后还在掌权,晚棠还是那个骄傲的敏妃,每天在宫里走动,偶尔会来延禧宫找她说话,偶尔……也会去养心殿请安。

难道……

“人在哪儿?”萧启的声音哑得厉害。

“在……在敏妃从前的寝宫,储秀宫。”龙七低头,“陈太医已经开了安胎药,但慕容将军……不肯喝,也不说话,只是……只是看着屋顶发呆。”

萧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传朕旨意,储秀宫即日起封宫,任何人不得进出。慕容将军有孕之事,严禁外传,违者……斩。”

“是!”

“还有,”萧启顿了顿,“让陈文秀……去一趟储秀宫。他医术好,又和晚棠相熟,或许能劝她喝药。”

龙七领命退下。殿内又只剩下两人。

沉默像一层厚重的帷幕,压得人喘不过气。沈清辞看着萧启,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清辞,”萧启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朕……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晚棠怀孕?还是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沈清辞相信是前者。这三个月的相处,她太了解萧启了——他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如果孩子真是他的,他刚才不会那么震惊,不会那么……无措。

可如果不是萧启的,那是谁的?晚棠在宫中多年,除了萧启,几乎不和任何男子接触。除非……

“皇上,”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臣女……想去看看晚棠。”

萧启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点了点头:“去吧。但……小心些。她现在情绪不稳。”

“臣女明白。”

沈清辞起身,走出养心殿。夜风很凉,吹在她滚烫的脸上,稍微降下了些温度。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储秀宫离养心殿不远,穿过两条宫道就到了。宫门外已经站满了禁军,一个个持刀肃立,见到她,为首的校尉躬身道:“沈姑娘,皇上有令……”

“我知道。”沈清辞打断他,“我只是进去看看,不会待太久。”

校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开了路:“姑娘请。”

储秀宫还是老样子。晚棠虽然“死”了,但她的寝宫一直保持着原状,每日有人打扫,好像她只是出门了,随时会回来。此刻殿内点着几盏灯,光线昏暗,药味混着淡淡的熏香,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

晚棠躺在床上,盖着锦被,眼睛睁着,望着帐顶的绣花,一动不动。陈文秀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正低声劝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沈清辞,眼神闪了闪,轻轻摇了摇头。

沈清辞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她看着晚棠——那张曾经明艳如牡丹的脸,此刻苍白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蔫的花。

“晚棠。”她轻声唤道。

晚棠的眼珠动了动,转向她,看了很久,才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清辞……你来了。”

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话了。

“为什么不喝药?”沈清辞接过陈文秀手中的药碗,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喝了药,才能好起来。”

晚棠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好起来……又有什么用呢?”她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这个孩子……不该来。”

沈清辞的心揪了一下。她放下药碗,握住晚棠的手,那手冰凉,像没有温度。

“晚棠,告诉我,”她看着她的眼睛,“孩子的父亲……是谁?”

殿内一片死寂。陈文秀站起身,默默退到窗边,背对着她们。晚棠看着沈清辞,看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是韩谨。”

沈清辞的脑子“嗡”的一声。

韩谨?那个潜伏二十年、最终炸死在密室里的韩谨?那个太后的钱袋子、影卫的暗桩?那个……到死都在为妹妹报仇的男人?

“三个月前……”晚棠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太后让我去查韩谨的底细。我扮成商队,混进韩家的商行,接近他……本来只是想套取情报,可是……”她的声音哽咽了,“可是他是唯一一个……不把我当‘慕容将军’、不把我当‘敏妃’,只是把我当‘慕容晚棠’看待的人。”

她的眼泪越流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抖:“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在查他,可他……还是对我好。带我逛夜市,教我品茶,给我讲他妹妹的故事……他说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报仇,等报了仇,他就去陪妹妹。我……我心疼他,我想救他……”

所以她假死,转入暗处,一方面是为了执行先帝的密旨,另一方面……也许是为了韩谨?为了帮他脱离太后的掌控?

“可是他还是死了。”晚棠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结了冰,“死在太后的密室里,死在我面前。而我……”她的手按在小腹上,“我有了他的孩子。讽刺吗?清辞,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给我开的玩笑?”

沈清辞说不出话来。她看着晚棠,看着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女子,此刻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碎的琉璃。她想起韩谨临死前那个释然的笑容,想起他说“玉儿,哥哥来陪你了”。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走的。他留下了血脉,留在了他最不该留下的人身上。

“晚棠,”陈文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晚棠睁开眼,眼神迷茫:“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看向沈清辞,“清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沈清辞握紧她的手,却发现自己也在颤抖。该怎么办?留下这个孩子?可这是韩谨的孩子——韩谨是太后的同党,是谋逆者,他的孩子,生下来就是罪孽。打掉?可那是一条生命,是晚棠和韩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系。

“皇上……知道了吗?”她问。

晚棠摇头:“我没告诉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她苦笑,“告诉他,他最信任的将军,怀了他最痛恨的叛徒的孩子?”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殿门被推开,萧启坐着轮椅,被龙七推了进来。

他显然听到了最后那句话,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都退下。”他说,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陈文秀和龙七对视一眼,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三人。烛火跳跃,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出荒诞的皮影戏。

萧启转动轮椅,来到床边,看着晚棠,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孩子……是韩谨的?”

晚棠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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