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金汁沸(1/2)
第二日的攻城是从午后开始的。
吴襄显然吸取了昨夜的教训,不再全线强攻,而是集中兵力猛攻北门。他调来了投石机——十架巨大的木制机械,在城外一字排开,像十只蹲伏的巨兽。随着令旗挥下,磨盘大的石块呼啸着砸向城墙,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段城墙震颤,砖石崩裂,灰尘弥漫。
沈清辞躲在垛口后,看着一块巨石从头顶飞过,砸在身后的城楼上,木制结构的望楼轰然倒塌,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被埋在废墟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沈姑娘!不能这样挨打!”孙千户脸上全是灰尘和血污,嘶声喊道,“得毁了那些投石机!”
“怎么毁?”沈清辞咬牙,“出城就是送死!”
城外,吴襄的步兵方阵严阵以待,长矛如林,弓箭手密布。这时候开城门,无异于自投罗网。
又一块巨石砸在垛口上,离沈清辞不到三步。碎石飞溅,划破了她的脸颊,温热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她抹了一把,眼神冰冷。
“孙千户,”她忽然说,“城里还有多少火油?”
“大概……五十桶。”
“全搬上来。”沈清辞盯着那些投石机,“等他们装填下一轮石块的时候,用投石机把火油桶扔回去。”
孙千户眼睛一亮:“可是咱们的投石机射程不够……”
“用床弩。”沈清辞指向城墙上的几架大型床弩——那是守城的重器,弩箭有手臂粗,射程可达三百步,“把火油桶绑在弩箭上,射过去,然后用火箭引燃。”
“好主意!”孙千户转身就去安排。
城墙上立刻忙碌起来。士兵们将火油桶滚上城楼,用绳索绑在巨型弩箭上。床弩的绞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弩弦一点点绷紧。
就在这时,吴襄的投石机又装填完毕了。令旗再次挥下——
“放!”沈清辞厉喝。
五支绑着火油桶的弩箭破空而出,划出五道弧线,准确地落在投石机阵地上。紧接着,火箭如雨,射向那些油桶。
“轰——!”
火油遇火即燃,瞬间爆开。五团巨大的火球在投石机阵地上升起,木制的机械成了最好的燃料,火势迅速蔓延。操纵投石机的士兵惨叫着四处奔逃,有的浑身是火,像一个个移动的火把。
吴襄的大营里一片混乱。沈清辞趁机下令:“放箭!”
箭雨再次倾泻,失去了投石机掩护的攻城部队成了活靶子,成片倒下。但吴襄显然不会就此罢休——中军大帐前,令旗变换,号角声起,新的方阵开始向前推进。
这一次,是盾牌阵。
数千士兵举着厚重的木盾,结成一个巨大的龟甲阵,缓缓向城墙移动。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但效果甚微。盾牌阵后方,是数十架云梯和两辆冲车——包铁的巨大木桩,用来撞击城门。
“金汁!”孙千户高喊,“浇金汁!”
城墙上,士兵们将最后几锅金汁抬上垛口。那是在粪水中掺了砒霜、硫磺、石灰煮沸的毒汁,恶臭冲天,几个抬锅的士兵被熏得呕吐不止。
“倒!”
滚烫的金汁倾泻而下,浇在盾牌上,顺着缝隙流进去。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被金汁烫到的人,皮肉瞬间溃烂,更可怕的是毒气吸入肺中,会让人在痛苦中窒息而死。
但吴襄的军队太多了。倒下一批,又上来一批。云梯再次搭上城墙,敌兵不要命地往上爬。
沈清辞挥剑砍断一架云梯的钩爪,梯子连同上面的士兵一起摔下去,砸倒一片。但更多的云梯搭了上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城楼——那里,最后一口金汁锅已经空了。
“孙千户!”她嘶声喊,“滚木礌石!”
“用完了!”孙千户满脸绝望,“箭矢也快没了!”
沈清辞的心沉到了底。没有了远程压制,光靠刀剑肉搏,根本守不住。城墙上的守军只剩下不到八百人,个个带伤,而城下的敌军,至少还有两万。
难道……真的要城破了吗?
就在这时,城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吴襄大军后方,烟尘滚滚,隐约有喊杀声传来。
“是援军!”一个士兵惊喜地叫道,“援军来了!”
沈清辞踮脚望去——确实,吴襄大军的后方阵脚乱了,一支骑兵正在冲杀,人数不多,但悍勇异常,像一把尖刀,直插中军。
是晚棠吗?不对,晚棠应该从北面来,这支骑兵是从西边来的。
那是谁?
她看不清旗号,但看到那些骑兵的装束——黑衣黑甲,行动迅捷如鬼魅,不像正规军,倒像……
“影卫?”孙千户也看出来了,疑惑道,“影卫不是在保护皇上吗?怎么出城了?”
沈清辞心中一紧。难道是萧启派来的?他人在哪儿?
她回头望向城内——紫金山行营的方向,隐约有火光。
不好!
“孙千户,这里交给你!”沈清辞转身就往城楼下冲,“我去行营!”
“沈姑娘!你去哪儿?这里——”
“执行命令!”沈清辞头也不回。
她冲下城墙,抢过一匹马,直奔紫金山。沿途,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有人在抢粮,有人在逃命,还有人在放火。几个暴徒拦住她的去路,她一挥马鞭抽倒一个,纵马踏过,顾不得了。
赶到行营时,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营帐被烧毁了大半,地上躺着不少尸体——有禁军的,也有穿着平民衣服的,但看手上的茧子,分明是练家子。
“皇上!”沈清辞冲进军帐。
帐内空无一人。轮椅翻倒在地,毯子掉在一边,药碗碎了,黑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地上有拖拽的痕迹,还有……血迹。
她的心猛地一沉。
“主上!”龙七从帐外冲进来,独眼里满是血丝,“您怎么来了?”
“皇上呢?!”沈清辞抓住他的胳膊,“皇上在哪儿?!”
“被……被劫走了。”龙七的声音在抖,“一个时辰前,一伙人伪装成送粮的民夫混进行营,突然发难。他们武功很高,我们……我们没拦住。”
“什么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北。”龙七说,“看身手,像是江湖人,但又训练有素,像是……像是训练过的死士。”
死士?沈清辞脑子里飞快地转。吴襄的人?太后的余党?还是……别的什么人?
“追!”她转身就往外走。
“主上!”龙七拦住她,“城外还在打仗,您不能——”
“让开!”沈清辞推开他,“皇上若有个三长两短,这城守住了又有什么用?!”
她翻身上马,龙七咬了咬牙,也抢了一匹马跟上。两人冲出营门,沿着拖拽痕迹往北追。
痕迹出了行营就断了——对方显然很谨慎,清扫了踪迹。沈清辞勒马四顾,北边有三条路:一条通往金陵北门,一条通往燕子矶,一条通往紫金山深处。
选哪条?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太后临死前的话,回想那把钥匙,回想帛书上的内容……忽然,她睁开眼睛:
“紫金山!”
“主上确定?”
“确定。”沈清辞一夹马腹,“他们劫走皇上,不是为了杀他——要杀,在行营就杀了。他们是要用皇上做什么。而紫金山里,有先帝留下的密室,有真正的传国玉玺。他们……是要用皇上,打开密室!”
两人策马冲进紫金山。山路崎岖,马跑不快,沈清辞索性弃马步行,龙七紧随其后。越往深处走,树木越茂密,几乎不见天日。地上的落叶很厚,踩上去悄无声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水流声——是瀑布。沈清辞心中一凛,这瀑布后面,就是密室的入口。
她示意龙七噤声,两人悄悄靠近。瀑布水声很大,掩盖了其他声音。透过水帘,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人找到了吗?”一个声音问。
“找到了,在那边山洞里绑着。不过……伤得挺重,一直在咳血。”
“管他伤不伤,只要还有口气,能放血就行。”先前那个声音冷笑,“等拿到了玉玺和宝藏,咱们就远走高飞,管他什么吴襄、什么朝廷,跟咱们都没关系了。”
果然是冲着密室来的。沈清辞和龙七对视一眼,龙七做了个手势——他绕到后面,沈清辞从前面突袭。
沈清辞点头,拔出剑,深吸一口气,猛地冲过水帘——
“什么人?!”
里面果然有七八个人,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兵器。看到沈清辞,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围了上来。
沈清辞挥剑迎战。这些人的武功确实高,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她以一敌多,很快就落了下风。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把半边衣衫都染红了。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龙七从后方杀出,一刀砍翻两人。其他人一惊,阵脚微乱。沈清辞趁机刺穿一人的咽喉,又反手削断另一人的手腕。
“撤!”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高喊一声,转身就往山洞里跑。
“追!”沈清辞紧追不舍。
山洞很深,越往里越暗。黑衣人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左拐右绕,很快就把沈清辞和龙七甩开了。等他们追到一个岔路口时,已经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分头追!”沈清辞选了左边,龙七选了右边。
沈清辞追了约百步,前方出现一个石室——正是昨天她和晚棠来过的那个密室。石室里,萧启被绑在石桌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在渗血。那个为首的黑衣人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抵在他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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