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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岭上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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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夜风比平原上更烈,像无数只冰凉的手,透过衣衫的缝隙往骨头里钻。沈清辞蜷在火堆旁,肩上的伤疼得她睡不着,只能睁眼看着跳跃的火焰。陈文秀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已经昏睡过去,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在发烧。

“沈姑娘,”那个刀疤老兵走过来,递给她一块烤热的干粮,“吃点东西吧,明天还要赶路。”

沈清辞接过,小口吃着。干粮硬得像石头,但热乎,能暖一暖冰冷的胃。她看着老兵,问:“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姓秦,单名一个‘武’字。”老兵咧嘴笑了笑,那道疤在火光下显得更狰狞了,“北境军左营第三哨的,跟过慕容老将军五年。”

“那你认识慕容晚棠?”

“认识。”秦武眼神黯了黯,“慕容小姐小时候,常来军营玩。那时候她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个高度,“骑着小马驹,追在我们后面喊‘秦叔叔’。后来她长大了,去京城了,就再没见过。没想到……”他顿了顿,“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胆识和手段。”

沈清辞没说话。是啊,谁能想到呢?那个骄傲得像凤凰一样的女子,会对自己这么狠,假死,潜伏,孤身入敌营……她忽然想起晚棠说过的一句话:“这宫里的人,要么吃人,要么被吃。我慕容晚棠,两样都不选——我要掀了这张桌子。”

现在,她真的在掀桌子了。

“秦武,”沈清辞问,“你对北境军大营熟吗?”

“熟。”秦武点头,“慕容老将军在位时,属下在那儿待了五年。营地在落雁坡北边三十里的野狼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吴襄接手后,把营地往前挪了十里,挪到了开阔地——他怕被偷袭,想用开阔地增加防御纵深。”

“那现在的大营,布防如何?”

“三层。”秦武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最外层是岗哨和巡逻队,五百人,十二时辰轮值;中间层是主力营帐,约三万人;最内层是吴襄的中军大帐和亲兵营,两千人。粮草库在营地西侧,离主帐约三里。”

沈清辞盯着地上的简图,脑子里飞快地转。晚棠要策反旧部,得先接触到那些将领。但将领们都住在中军附近,戒备森严。怎么进去?

“如果……”她缓缓说,“如果有人能制造混乱,把吴襄的注意力引开,晚棠就有机会接触那些将领,对吧?”

秦武眼睛一亮:“对!但制造混乱不容易。吴襄治军虽严,但疑心重,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警觉。”

“那如果不是风吹草动呢?”沈清辞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黑暗,“如果是……天塌地陷呢?”

秦武愣住了。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马匹旁,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几支竹筒,手指粗细,封口用蜡封着。这是她从金陵带出来的——陈文秀配制的火药,虽然量少,但威力不小。

“这是……”

“火药。”沈清辞说,“吴襄的大营里,应该也有火药吧?军中的火器营,储存火药的地方,守卫严吗?”

秦武的脸色变了:“沈姑娘,您该不会是想……”

“炸了它。”沈清辞说得平静,“制造混乱,最好的办法就是爆炸。而且,吴襄迷信,最怕这些‘天灾’。火药库一炸,他必然惊慌,会调集兵力保护中军,外围的戒备就松了。那时候,晚棠就有机会。”

“可是火药库守卫森严,咱们这几百人,根本接近不了。”

“不需要接近。”沈清辞指着简图上营地西侧的位置,“你看,粮草库在这里,火药库在它北边约半里。如果……如果粮草库先着火呢?”

声东击西。用粮草库的大火吸引守卫的注意力,再趁乱炸火药库。

秦武倒吸一口凉气:“太危险了!沈姑娘,咱们这几百人,进了吴襄大营就是羊入虎口!”

“所以要快,要准,要狠。”沈清辞收起竹筒,“一击得手,立刻撤退,绝不恋战。秦武,我需要你挑二十个人,最熟悉地形的,最不怕死的。”

秦武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单膝跪地:“属下愿往。”

“不是愿往。”沈清辞扶起他,“是要活着回来。咱们这五百人,每一个都要活着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秦武眼眶红了,重重点头:“是!”

计划定了下来:沈清辞带三百人,在营地外围制造动静,吸引一部分兵力;秦武带二十人,趁乱潜入,烧粮草库,炸火药库;剩下的一百八十人,由陈文秀带领,埋伏在撤退路线上接应。

“清辞,”陈文秀不知何时醒了,挣扎着坐起来,“你的伤……”

“死不了。”沈清辞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你才要担心自己。烧成这样,明天能骑马吗?”

“能。”陈文秀咬牙,“死也要死在马上。”

沈清辞笑了,笑里有泪:“别说死。咱们都要活着。等回了金陵,我请你喝酒,喝最好的梨花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灭,士兵们裹紧披风,互相靠着取暖。沈清辞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满天星斗。山里的星星格外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她想起小时候,在沈府那个小院子里,母亲教她认星星。母亲说,每一颗星星都对应着地上一个人。人死了,星星就灭了。

那现在,天上灭了多少颗星星?

韩玉儿,韩谨,柳先生,晚棠的那些死士,今天死去的那些兄弟……还有,母亲。

母亲的星星,是哪一颗?

她找啊找,忽然看到一颗特别亮的星,在东方天际,孤零零地悬着,周围一片漆黑。

那会是母亲吗?还是……晚棠?萧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又要死很多人。

而她,可能是其中一个。

“沈姑娘。”一个年轻士兵走过来,怯生生地递给她一个水囊,“喝点热水吧,暖和暖和。”

沈清辞接过,喝了一口,很烫,但舒服。她看着那个士兵——很年轻,最多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叫……叫王小栓。”士兵红了脸,“家里排行老三,村里人都叫我三娃子。”

“为什么当兵?”

“家里穷,吃不上饭。”王小栓低下头,“听说当兵有饭吃,就来了。没想到……这么苦。”

沈清辞沉默。是啊,这么苦。苦到可能明天就死了,连顿饱饭都没吃上。

“等打完了仗,”她轻声说,“我请你们所有人,吃顿好的。想吃什么都行。”

王小栓眼睛亮了:“真的?那……那我想吃红烧肉,大块的,肥瘦相间的。”

“好,就吃红烧肉。”

“还要……还要一碗白米饭,要冒尖的!”

“好,白米饭管够。”

王小栓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他抹了把脸,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沈姑娘。我……我不怕死了。”

说完,他转身跑回人群里,和其他士兵挤在一起取暖。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凭什么承诺?凭什么让这些年轻的生命,跟着她去送死?

就因为她是沈清辞?就因为她手里有那块玉佩?就因为……她不甘心?

她闭上眼,握紧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天快亮时,沈清辞叫醒了所有人。他们简单吃了点干粮,喂了马,然后分头出发。

陈文秀带着一百八十人往南走,去布置撤退路线。沈清辞带着三百人往北,秦武带着二十人往西——粮草库和火药库都在营地西侧,他们要绕一个大圈,从西边潜入。

分别前,沈清辞拉住陈文秀的手,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三颗续命丹,关键时刻能吊住一口气。你……一定要活着。”

陈文秀握紧瓷瓶,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也是。”

然后他翻身上马,带着人消失在晨雾里。

沈清辞也上了马,对秦武点了点头。秦武带着二十人,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钻进山林。

“出发。”沈清辞勒紧缰绳。

三百骑冲下山坡,马蹄踏碎晨露,奔向北方。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落雁坡外围。

站在山坡上,能清楚地看到吴襄大营的全貌——营帐连绵数里,旗帜如林,士兵们在晨光中操练,喊杀声震天。营地中央,一杆“吴”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吴襄的中军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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