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密室博弈（2/2）
沈清辞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我会交给皇上。”
“那就好。”太后重新坐下，摆了摆手，“去吧。按左上第三块砖，暗门会开。出去后，直接去吴襄军中——他的大营在滁州北三十里的落雁坡。记住，要装得像，要让他相信，你是奉旨而来。”
沈清辞走到石壁前，手指按在左上第三块砖上。砖块松动，她用力一推——
“轰隆。”
石壁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狭窄的台阶。有新鲜空气涌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湿和泥土的气息。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太后。那个曾经权倾天下的女人，此刻坐在昏黄的烛光里，背影佝偻，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太后，”沈清辞忽然开口，“我母亲……真的不恨你吗？”
太后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恨不恨，重要吗？人都死了，恩怨也该散了。沈清辞，走吧。好好活着，别像哀家一样，一辈子困在仇恨里。”
沈清辞咬了咬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踏上台阶。
石壁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太后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台阶很长，盘旋向上。沈清辞走得很快，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太后的话。母亲的死，晚棠的生死，那份名单，还有太后最后那个背影……
台阶尽头是一块活动地板。她推开，发现自己身在太庙正殿的供桌下——正是晚棠灵柩停放的那个位置。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长明灯静静燃烧。她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册子和那枚假玉玺收好。正要离开，目光忽然落在晚棠的灵柩上。
灵柩的盖子，开了一条缝。
很细微的缝隙，若不是她站的角度刚好，根本发现不了。她心跳骤然加快，快步走过去，用力推开棺盖——
里面是空的。
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是晚棠下葬时穿的那身。人不见了。
晚棠真的没死。
沈清辞的手指抚过那套衣裙，布料冰凉，但她的心却热了起来。晚棠还活着，她在某个地方，做着某件事。也许，她也在这盘棋里，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殿外传来脚步声。沈清辞迅速合上棺盖，闪身躲到柱子后。两个守夜的太监提着灯笼走进来，低声交谈:
“听说没？粮仓的火是人为的，皇上大怒，要彻查呢。”
“查什么查，现在城外吴襄大军压境，城里还查内奸，这不是自乱阵脚吗？”
“嘘，小声点……”
两人在殿内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又出去了。
沈清辞等他们走远，才从柱子后出来。她最后看了一眼灵柩，眼神坚定。
无论晚棠在哪儿，在做什么，她都要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吴襄的大军，那份名单，还有……萧启的安危。
她走出太庙，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的清冷。东方天际已经泛起微光，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距离吴襄兵临城下，只剩不到两天时间。
沈清辞握紧怀中的册子，快步走向宫门。
她需要一匹马，一套像样的官服，还有……一个能帮她混进吴襄大营的身份。
宫门外，影十三已经在等她。看到沈清辞安然出来，他明显松了口气:“姑娘，怎么样？”
“名单拿到了。”沈清辞将册子交给他，“你立刻送去给皇上，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影十三接过册子，犹豫了一下:“姑娘要去哪儿？”
“滁州，落雁坡。”沈清辞翻身上马，“太后给了我一个任务——假传圣旨，骗吴襄撤军。”
影十三脸色一变:“太危险了！吴襄生性多疑，万一识破……”
“没有万一。”沈清辞勒紧缰绳，“我必须成功。影十三，如果我回不来，替我转告皇上……”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了些，“就说，沈清辞不后悔。”
说完，她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冲进黎明前的黑暗中。
影十三握紧册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咬咬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而此时的紫金山行营里，萧启又一次从昏迷中醒来。
这一次，他感觉好多了。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神志清醒，能坐起来了。陈太医正在给他换药，见他醒来，喜道:“皇上，您这次脉象稳多了！”
萧启点点头，目光扫过帐内:“清辞呢？”
陈太医犹豫了一下:“沈姑娘她……出城了。”
“什么？！”萧启猛地坐起，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皇上息怒！”陈太医连忙扶住他，“沈姑娘是去办一件要事，说最迟明天就能回来。”
“胡闹！”萧启脸色铁青，“城外吴襄大军压境，她一个人出城，不是送死吗？龙七呢？为什么不拦着？”
“龙统领被沈姑娘派去排查炸药了，影卫也……”
正说着，帐帘掀开，影十三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皇上，沈姑娘让属下把这个交给您。”
他将那本册子双手奉上。
萧启接过，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他一页页看下去，越看手抖得越厉害，到最后，整本册子“啪”地掉在地上。
“这……这些都是真的？”他声音发颤。
“沈姑娘说，是太后亲口承认，并交给她的。”影十三低头道，“太后还说了另一件事……关于梅妃娘娘的死。”
萧启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眼中满是疲惫和痛楚:“她……还说什么？”
“太后让沈姑娘假传圣旨，骗吴襄撤军。沈姑娘已经去了滁州落雁坡，吴襄的大营在那里。”
萧启猛地抓住影十三的肩膀:“她带了多少人？”
“就……就一个人。”
“混账！”萧启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去？！影十三，朕命令你，立刻带影卫去接应！无论如何，要把她活着带回来！”
“可是皇上，沈姑娘交代，让属下保护您……”
“这是圣旨！”萧启厉声道，“马上去！”
影十三咬了咬牙，最终领命:“是！但皇上，您必须答应属下一件事——在属下回来之前，绝对不能离开行营，也不能让任何人靠近。韩谨在宫里埋了炸药，虽然大部分已经排查，但难保没有遗漏。”
萧启点头:“朕答应你。快去！”
影十三转身冲出军帐。萧启靠在床头，看着地上那本摊开的册子，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像针一样刺进眼里。
周延儒、李维安、赵凌云……还有更多，更多。
这些他曾经信任、倚重的大臣，竟然都是太后的人。
这江山，比他想象的更千疮百孔。
而清辞，此刻正孤身一人，走向龙潭虎穴。
“清辞……”他喃喃道，“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朕不能再失去你了。”
帐外，天色渐渐亮了。
雨后的晨光透过云层，洒在紫金山上，将连绵的山峦染成淡淡的金色。
但在这宁静的晨光下，暗流正在涌动。
滁州落雁坡，吴襄的大营里，一场风暴即将到来。
而风暴的中心，是一个脸上带着疤的女子。
她骑在马上，向着敌人的心脏，义无反顾地奔去。
前方是刀山火海，是生死未知。
但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