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焚城计(2/2)
一个宫女匆匆走来,跪在地上:“沈姑娘,皇上……皇上醒了!”
沈清辞一愣,随即拔腿就往紫金山赶。
回到行营时,萧启已经坐起来了。陈太医正在给他喂药,他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要喘很久,但眼睛睁着,虽然还很浑浊,但确实醒了。
“萧启……”沈清辞走到床边,声音有些发颤。
萧启转过头,看向她。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然后,很慢地,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清辞……”他的声音很哑,几乎听不见,“你……瘦了……”
只这一句话,沈清辞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嗯,瘦了。所以你得赶紧好起来,给我炖汤补补。”
萧启笑了,笑得很吃力,但很真实。他看向陈太医:“朕……睡了多久?”
“三天,皇上。”陈太医说,“您中了两种毒,幸好沈姑娘及时找到解药,否则……”
“毒……”萧启皱起眉,努力回忆,“太后……下的?”
“嗯。”沈清辞点头,“不过太后已经被抓了,关在密室里。王魁死了,王家倒了,但是……”她顿了顿,决定还是说实话,“吴襄反了,带着五万北境军南下。徐州知府张之远投敌,漕运断了。还有德妃……今早自尽了,留了封信,说萧珏不是你的孩子。”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句话都像刀子。萧启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呼吸急促起来,陈太医连忙给他顺气。
“皇上,您刚醒,不能激动……”
“朕……没事。”萧启摆摆手,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清明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有了帝王的锐利。
“吴襄……到哪儿了?”他问。
“前锋应该到宿州了。”沈清辞说,“最快七天,就能兵临城下。”
“我们……有多少兵?”
“赵将军带来一万二,禁军能调动的有三千,加上龙统领的三百死士,还有临时征调的民兵团……总共不到两万。”
两万对五万。而且对方是常年征战的边军,这边大多是没上过战场的江南兵和民兵。
胜算渺茫。
但萧启听完,没有惊慌,反而很平静。他看向沈清辞:“你……有什么打算?”
沈清辞把那张城防图展开,铺在床上,指着上面的标记:“德妃留下了这个。太后三年前就准备好了,标记了金陵所有关键位置,还有几条秘密通道。我怀疑,她打算在失败时,焚城。”
“焚城……”萧启的眼神冷下来,“她做得出来。”
“我已经派人去查那些通道了。”沈清辞说,“但最麻烦的是粮草。徐州一失,漕运断了,城里的存粮最多撑两个月。”
“两个月……”萧启沉默了片刻,“够了。”
“够了?”
“吴襄的兵,撑不了两个月。”萧启说,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笃定,“北境军常年戍边,粮饷本就紧张。吴襄这次南下,是仓促起兵,粮草肯定不足。他一定想速战速决。只要我们守住一个月,他的军心就会动摇。”
“可是怎么守?”沈清辞问,“两万对五万,守城也是劣势。”
萧启看着她,忽然笑了:“清辞,你读过《孙子兵法》吗?”
“读过一点。”
“《孙子》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萧启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吴襄选择攻城,就已经落了下乘。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硬拼,而是……让他自己乱。”
“怎么让他乱?”
萧启看向龙七:“龙统领,你手下的人,擅长潜入吗?”
龙七点头:“主上的三百死士,都是潜行、暗杀的好手。”
“好。”萧启说,“派几个人,潜入吴襄军中,散布谣言。就说……朝廷已经调集二十万大军,从湖广、山东两路包抄,不日就到。还有,吴襄克扣军粮,中饱私囊,士兵的粮饷都被他贪了。”
沈清辞眼睛一亮:“离间计?”
“对。”萧启说,“吴襄这个人,我了解。贪婪,多疑,对手下刻薄。他的军队,表面看起来精锐,实际上军心不稳。只要谣言一起,他必然猜忌部下,部下也会对他不满。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自己就乱了。”
“可是,”沈清辞皱眉,“就算军心乱了,他还是有五万人。万一他狗急跳墙,强攻金陵……”
“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机会’。”萧启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点,“燕子矶。”
燕子矶是金陵城外的一处险要,临江而立,易守难攻。但如果从江上进攻,反而容易得手。
“你的意思是……故意放个破绽给他?”
“对。”萧启说,“在燕子矶布下疑兵,装作那里防守薄弱。吴襄求胜心切,一定会从那里进攻。而我们在江上埋伏水师,等他半渡而击之。”
“可是我们没有水师……”沈清辞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扬州!扬州有水师!”
萧启笑了:“看来我们想到一起了。刘琨是慕容老将军的旧部,忠诚可靠。只要给他一道圣旨,他一定会派水师来援。”
“但是扬州到金陵,水路至少要三天。而且吴襄的斥候一定会发现……”
“所以要让陈文秀去。”萧启说,“他不是去断粮道吗?那就让他做得‘失败’一点,让吴襄以为他的主力在陆上,忽略江上的威胁。”
沈清辞看着萧启,忽然觉得,这个昏迷了三天的男人,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脑子里下完了一盘棋。每一步都算到了,每一个细节都想到了。
这就是帝王心术吗?
“可是陈文秀那边……”她担心地说,“徐州反了,他的退路被切断,现在生死未卜。我已经派人去接应了,但能不能找到……”
“他会活着的。”萧启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但很坚定,“陈文秀是聪明人,又是武林世家出身,没那么容易死。而且……他答应过晚棠,要替她看着这江山。”
提到晚棠,两人的眼神都黯了黯。
“晚棠……”萧启轻声说,“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沈清辞摇头:“不痛苦。她杀死了王魁,报了仇,走得很……安详。”
她在撒谎。晚棠死的时候,胸口的血像泉涌一样,疼得整个人都在抽搐。但她不能告诉萧启,不能让他再添愧疚。
萧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等战事平息,以皇贵妃之礼安葬她。追封……镇国公主。”
镇国公主。这是女子能得到的最高封号,有史以来,只有开国皇帝的长女得过这个殊荣。
“她会喜欢的。”沈清辞说。
帐外忽然传来号角声。
是警报。
龙七立刻冲出去,很快又回来,脸色凝重:“主上,皇上,探子回报:吴襄的前锋骑兵,已经到滁州了。照这个速度……最快五天,就能到金陵。”
五天。
比预计的还快两天。
沈清辞和萧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传令下去,”萧启说,声音虽然虚弱,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城戒严,准备迎战。”
“是!”
龙七转身要走,沈清辞叫住他:“等等。派人去扬州,给刘琨送信。还有……告诉陈文秀,计划有变,让他见机行事,务必保住性命。”
“属下明白。”
帐帘落下,帐内又只剩下两个人。
萧启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番话耗尽了他刚恢复的力气。沈清辞给他掖好被子,轻声说:“你再睡会儿。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清辞……”萧启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清辞笑了笑,“等你好了,记得给我炖汤就行。”
萧启也笑了,然后闭上眼睛,很快又昏睡过去。
沈清辞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有心疼,有担忧,有坚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有他在身边。习惯了他温和的笑,习惯了他坚定的眼神,习惯了在绝望的时候,知道还有一个人,会和她一起扛。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萧启,你一定要好起来。”她轻声说,“这江山太重了,我一个人……背不动。”
然后她站起身,整理好衣衫,擦干眼泪,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天色大亮。雨后的天空洗得干干净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山林上,泛着晶莹的光。
远处,金陵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巍峨,庄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北方,战火正在逼近。
沈清辞握紧腰间的剑,眼神坚定。
来吧。
不管来的是谁,不管有多少人。
这座城,她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