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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养心殿夜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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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角门越来越近。

就在他即将摸到门闩时,一个侍卫忽然回过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侍卫的眼睛瞪得老大,张开口要喊——

萧启动了。

他像一头扑食的豹子,猛地窜过去,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准确地刺入侍卫的咽喉。侍卫的喊声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气音,瞪着眼倒下。

另一个侍卫听到动静转身,萧启已经拔出匕首,反手一挥。刀刃划过颈动脉,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两个侍卫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萧启握着滴血的匕首,站在原地,大口喘气。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温热的血溅在脸上,腥甜的气味冲进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但他没时间恶心。

他擦了把脸,转身去开角门。门闩被铁钉钉死了,他用匕首撬,用脚踹,用肩膀撞——最后“哐当”一声,门闩断裂,角门开了一条缝。

萧启挤出去,反手带上门。

外面是御花园的后墙,一条狭窄的夹道,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雨后的夜空露出一弯残月,月光惨白,照得夹道像一条通往幽冥的路。

他按照陆炳说的,贴着墙根往东走。脚下是湿滑的石板,好几次差点摔倒。远处传来救火的喧哗声,还有钟声——那是警示火情的警钟,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穿过夹道,是一片竹林。竹叶上还挂着雨珠,风一过,沙沙地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萧启拨开竹枝,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衣服被刮破了,手上划了好几道口子,但他浑然不觉。

出了竹林,就是荷花池。

池面飘着薄雾,残荷在月光下支离破碎,像一个个黑色的鬼影。池边果然停着一艘小船,船头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在雾里晕开,像一只困倦的眼。

萧启快步走过去。

船夫是个驼背的老者,戴着斗笠,看不清脸。见到萧启,他压低声音:“客官要去哪儿?”

“紫金山。”萧启说。

“紫金山今夜封山了。”船夫说,“客官换个地方吧。”

暗号对上了。

萧启跳上船:“那就去栖霞寺。”

“好嘞。”船夫撑开竹篙,小船无声地滑入雾中。

船行得很稳。萧启坐在船头,回头望去。养心殿的方向,火光已经小了,但浓烟依旧滚滚,把半边天都染黑了。警钟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在为某个时代送葬。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他登基那天的情景。也是这样的夜晚,他坐在龙辇上,穿过长长的宫道,接受百官朝拜。那时他觉得,这天下都是他的。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这天下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它就像这荷花池里的水,看似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随时可能把人吞没。

“客官,”船夫忽然开口,“坐稳了,前面要出水门了。”

萧启回过神。前方出现一道石砌的水门,那是宫墙下的水道出口,平日有铁栅栏拦着,只有特定的船只才能通过。

船夫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对着守门的侍卫晃了晃。侍卫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船上的萧启,点点头,挥手让人开了栅栏。

小船驶出水门,进入外城的河道。

一出宫,空气似乎都不一样了。宫里的空气总是沉甸甸的,带着檀香和权力的味道;而宫外的空气,即便在深夜,也透着一种市井的鲜活——虽然此刻街道寂静,但萧启仿佛能闻到白日里炊烟、叫卖、车马扬尘的气息。

那是自由的味道。

“客官,”船夫又说,“后面有尾巴。”

萧启心头一凛,回头看去。果然,在后方约三十丈的雾中,隐约有另一艘船的影子,不紧不慢地跟着。

“是太后的人?”他问。

“不像。”船夫眯起眼,“宫里的船没这么快。这船……是江湖上的。”

江湖?

萧启握紧了袖中的钥匙。难道除了太后,还有别人在盯着这把钥匙?

“能甩掉吗?”他问。

“试试。”船夫猛撑一篙,小船陡然加速,像箭一样射向前方。

后面的船也加快了速度。

两艘船在狭窄的河道里展开了追逐。船夫显然是个老手,左拐右绕,专挑岔道多的地方钻。但后面的船咬得很紧,始终甩不掉。

前方出现一座石桥。船夫眼睛一亮:“客官,低头!”

萧启立刻伏下身。小船从桥洞下疾驰而过,就在穿过桥洞的瞬间,船夫忽然从船底抽出一根长竿,猛地插进水里一撬——

“哗啦!”

石桥上方,不知何时悬着一张大网,此刻应声落下,正好罩住了后面追来的船。船上的人惊呼,挣扎,但网越收越紧。

小船趁机拐进另一条岔道,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水巷里。

又绕了约一刻钟,船夫才把船靠岸:“客官,从这里上岸,往北走三里,就是紫金山脚。山上有人接应。”

萧启跳上岸,对船夫深深一揖:“多谢老丈。”

船夫摆摆手:“快走吧。记住,子时之前必须上山,否则山路就封了。”

萧启点头,转身没入夜色。

他按照船夫指的方向,一路向北。这里是金陵城的北郊,多是农田和村落,夜里寂静得很,只有几声犬吠远远传来。

走了约莫两里地,前方出现一片树林。月光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子里黑黢黢的,像张着大口的兽。

萧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林子里比外面更暗,脚下的落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他扶着树干,摸索着往前走,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有火光。

不是一点,而是一簇——像是有群人举着火把,站在那里等他。

萧启的心沉了下去。他慢慢后退,想原路返回,但身后也亮起了火光。

他被包围了。

火把的光亮中,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着锦衣,腰佩长剑,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冷峻,正是王明德的义子——王魁。

“皇上,”王魁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

萧启握紧了袖中的匕首,但面上不动声色:“王统领不是该在宫中救火吗?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了?”

“火自然有人救。”王魁说,“但皇上的安危,王某更放心不下。太后吩咐过,要‘好好照顾’皇上。皇上这样私自出宫,万一有个闪失,王某可担待不起。”

他嘴上说着“担待不起”,手却按在了剑柄上。

周围的火把又逼近了几分。萧启数了数,至少有二十个人,个个手持兵器,眼神凶狠。

硬拼是死路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王统领,太后已经倒了。你何必为她卖命?”

王魁的笑容淡了淡:“皇上说什么,王某听不懂。王某只知道,今夜子时,养心殿会‘意外’失火,皇上不幸驾崩。而王某,会亲手把皇上的‘遗体’带回宫中,厚葬。”

话音未落,他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刺萧启心口!

萧启侧身躲过,匕首格开剑锋,“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他虎口震得发麻,连退三步——王魁的武功果然高强,这一剑又快又狠,若不是他早有防备,此刻已经是个死人。

“皇上好身手。”王魁有些意外,但随即冷笑,“可惜,撑不了几招。”

他再次攻来,剑势如疾风骤雨。萧启勉强抵挡,但很快就落了下风。手臂、肩膀接连中剑,血染红了衣衫。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萧启咬了咬牙,忽然虚晃一招,转身往林子深处跑。

“追!”王魁喝道。

二十多人举着火把追来。萧启在林子里左突右冲,仗着身形灵活,勉强拉开一段距离。但他受伤不轻,血越流越多,视线开始模糊。

前方没路了。

是一片断崖。

萧启冲到崖边,往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雾气缭绕。后面的追兵已经逼近,火把的光亮映红了半边天。

王魁缓步走来:“皇上,没路了。乖乖跟王某回去,还能留个全尸。”

萧启回过头,看着这个步步紧逼的敌人,忽然笑了。

“王魁,”他说,“你知道朕的父皇,为什么把钥匙藏在龙椅下吗?”

王魁一愣。

“因为他说,”萧启一字一顿,“萧家的子孙,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皇上!”王魁冲到崖边,只看到一片翻涌的雾气,和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

他脸色铁青,对属下吼道:“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而此刻,悬崖半空中,萧启并没有坠落。

他在跳崖的瞬间,抓住了崖壁上垂下的一根藤蔓——那是他刚才就看到的。藤蔓很粗,缠在手上勒出血痕,但止住了下坠之势。

他悬在半空,听着上面王魁气急败坏的吼声,无声地笑了。

然后,他开始顺着藤蔓,一点一点往下爬。

崖壁上有很多突出的岩石和灌木,他借着这些落脚点,艰难地移动。伤口被扯得生疼,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但他不能停。

子时快到了。他必须赶到紫金山,必须找到那三百死士。

爬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到了崖底。崖底是一条溪流,水不深,刚没脚踝。萧启瘫坐在溪边,大口喘气,浑身都在发抖——是后怕,也是脱力。

歇了片刻,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伤口,然后挣扎着站起来,辨认方向。

紫金山在北方。他沿着溪流往北走,走不动了就爬,爬不动了就用树枝当拐杖。血一直在流,意识开始涣散,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倒。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座山的轮廓。山不高,但在夜色中巍然屹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紫金山。

到了。

萧启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但就在他即将踏上山路时,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大地。

他回头,只见官道上,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火把连成一条火龙,照亮了为首那人的脸——

那是沈清辞。

她一身戎装,风尘仆仆,脸上那道疤在火光下格外清晰。她身后是慕容晚棠,还有赵凌云,还有陈文秀,还有……很多很多人。

他们回来了。

萧启站在原地,看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近,看着沈清辞跳下马,向他奔来。

“皇上!”她的声音带着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您……您还活着!”

萧启想笑,想说“朕当然活着”,但一张口,血就涌了出来。他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清辞接住了他,手触到他满身的血,声音都变了调:“皇上!太医!快传太医!”

萧启靠在她肩上,用最后一点力气,从袖中摸出那把黄绫包裹的钥匙,塞进她手里。

“清辞……”他气若游丝,“紫金山……三百死士……交给……你了……”

说完,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清辞握着那把还带着体温的钥匙,看着怀中昏迷的皇帝,又抬头望向火光冲天的金陵城方向,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

“晚棠,”她说,“你带皇上上山疗伤。赵将军,陈公子,你们跟我来。”

“去哪儿?”慕容晚棠问。

沈清辞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回宫。”

“清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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