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江南烟雨下(2/2)
“你怎么知道?”
“我在王家有眼线。”陈文秀说,“王家的家主,也就是我的岳父,是谈判的中间人。他上个月去了北境,名义上是巡视边境,实际上是去和夷狄的使者密谈。”
清辞感到一阵眩晕。如果这是真的,那太后就不仅是野心家,还是卖国贼。
“你要我做什么?”她问。
“联合江南的世家,阻止太后。”陈文秀说,“沈家虽然倒了,但沈小姐你在北境打过仗,有军功,有名望。如果你站出来振臂一呼,江南很多不满太后的家族,都会响应。”
“但我现在自身难保。”
“所以我来帮你。”陈文秀说,“我在乌衣镇有处别院,很隐蔽,可以让你和你的同伴暂时住下。等养好伤,我们再从长计议。”
清辞犹豫了。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陈文秀。但眼下,她和同伴们确实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而且,陈文秀有母亲的玉佩,这增加了可信度。
“我的同伴呢?”她问。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陈文秀说,“你放心,他们都很安全。”
正说着,庙外又传来脚步声。柳如烟扶着韩冲,三个老仆和老翁跟在后面,被几个陈家的护卫带了回来。
“姐姐!”柳如烟看到清辞,松了口气,“他们说是来帮我们的。”
清辞看向陈文秀,陈文秀点点头:“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清辞深吸一口气,最终点头:“好,我跟你走。”
陈文秀的别院在乌衣镇的东北角,临河而建,外表很普通,但里面别有洞天。院子不大,但很精致,有假山有池塘,还有一个小花园。房间打扫得很干净,被褥都是新的。
陈文秀安排清辞等人住下,又请来了大夫给韩冲治伤。大夫是陈家的家医,医术不错,重新处理了韩冲的伤口,开了药方。三个老仆也得到了妥善安置,老翁的箭伤也包扎好了。
安顿好一切后,陈文秀在书房和清辞单独谈话。
书房不大,但藏书很多,四壁都是书架,摆满了线装书。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小姐,”陈文秀给她倒了杯茶,“现在可以详细谈谈了。”
清辞接过茶杯,但没有喝:“陈公子,你说太后要和夷狄谈判,割让江南。有证据吗?”
“有。”陈文秀从书桌的暗格里取出一封信,“这是我岳父写给太后的密信副本,我的人抄来的。”
清辞接过信,快速浏览。信是用密文写的,但旁边有译文。内容确实如陈文秀所说,太后准备用江南三州——扬州、苏州、杭州——换取夷狄出兵,帮她彻底掌控朝堂。
“这封信如果公开,太后就完了。”清辞说。
“但公开不了。”陈文秀苦笑,“太后在江南的势力太大,我们这些世家,要么被她控制,要么被她打压。没有足够的实力,就算有证据,也动不了她。”
“所以你需要我?”
“需要你的名望。”陈文秀说,“沈小姐,你在北境打了胜仗,是百姓心中的英雄。如果你站出来揭露太后的阴谋,会有很多人支持你。”
清辞沉默了。她知道陈文秀说得对,但她也知道,这意味着她要公开和太后为敌,再也没有退路。
“江南还有哪些家族可能支持我们?”她问。
“王家肯定不行,他们已经彻底倒向太后了。”陈文秀说,“李家态度暧昧,李家的家主李慕白是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陈家……我父亲支持,但我二叔反对,陈家内部也有分歧。”
“那还有什么希望?”
“有。”陈文秀眼中闪过一丝光,“还有一个家族,如果能争取到,我们的胜算就大了。”
“哪个家族?”
“镇国公府。”
清辞一愣。镇国公府?那不是晚棠的娘家吗?但镇国公府在北境,不在江南。
“镇国公府在江南也有势力。”陈文秀看出她的疑惑,“慕容老将军虽然人在北境,但他在江南的门生故旧很多。而且,慕容晚棠现在就在江南。”
“什么?”清辞猛地站起来,“晚棠在江南?她在哪里?”
“具体位置我不知道。”陈文秀说,“但三天前,我的人看到慕容晚棠出现在苏州。她应该是秘密南下,来帮你的。”
晚棠来了。清辞的心跳加快了。那个说过要保护她的人,真的来了。
“能找到她吗?”她急切地问。
“很难。”陈文秀摇头,“慕容晚棠很谨慎,行踪不定。但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清辞重新坐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晚棠来了,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陈公子,”她说,“我愿意和你合作。但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我要先找到慕容晚棠。第二,我要去一趟杭州。”
“杭州?”陈文秀疑惑,“去杭州做什么?”
“柳先生在那里留了东西。”清辞说,“可能是扳倒太后的关键。”
陈文秀沉吟片刻:“杭州现在是王家的地盘,很危险。而且太后肯定也在找柳先生留下的东西,你去,等于自投罗网。”
“我知道危险。”清辞说,“但必须去。柳先生用命保护的东西,不能落在太后手里。”
陈文秀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了。他叹了口气:“好吧。但去杭州之前,你需要先养好伤。而且,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
“对。”陈文秀点头,“我在杭州有些人脉,也许能帮上忙。而且……”他笑了笑,“我也想看看,柳先生到底留下了什么。”
清辞看着他,最终点头:“好。但在这之前,我要先找到晚棠。”
“我会尽力的。”陈文秀说,“现在,你先休息吧。养好精神,才能做大事。”
清辞回到房间,柳如烟已经睡了。小姑娘累坏了,睡得很沉,但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
清辞在她身边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太后的阴谋,陈文秀的提议,晚棠的下落,还有杭州之行……
这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而她正一步步走进去。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走。
她有妹妹,有朋友,有盟友。
还有晚棠。
她握紧胸前的梅花玉佩,那是母亲留给她的,也是母亲留给这个世界的希望。
“母亲,”她在心中默念,“请保佑我,保佑我能完成你未完成的事。”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江南的夜,还很漫长。
而在苏州城,一座不起眼的客栈里,慕容晚棠正看着手中的密信,眉头紧锁。
信是赵凌云派人送来的,只有一句话:“殿下安,已至乌衣镇,与陈文秀合。”
陈文秀?晚棠记得这个人。陈家的长子,娶了王家的女儿,但据说夫妻不和,陈家内部也有矛盾。清辞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将军,”一个副将走进来,“查到了。沈姑娘确实在乌衣镇,住在陈文秀的别院里。”
“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太后的人已经查到乌衣镇了,最迟明天就会搜到那里。”
晚棠站起身:“准备一下,今晚就去乌衣镇。”
“将军,太危险了。太后在乌衣镇布下了重兵,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那也要去。”晚棠说,“我不能让清辞一个人面对危险。”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夜。雨丝在灯笼光中像一根根银线,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清辞,”她轻声说,“等我。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夜色中,一队人马悄悄离开了客栈,向着乌衣镇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金陵城,慈宁宫里,太后也收到了消息。
“太后,沈清辞在乌衣镇出现了。”孙太监跪在地上,“和陈文秀在一起。”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陈文秀?他竟敢背叛哀家!”
“要不要派人去抓?”
“抓?”太后冷笑,“不,这次哀家要亲自去。传令下去,摆驾乌衣镇。哀家要亲手处置那个贱人,还有……背叛哀家的人。”
“是。”
孙太监退下后,太后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了,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但那双眼睛,却苍老得像一口枯井,深不见底。
“梅妃,”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二十年前你输给了我,二十年后,你的女儿一样会输。这天下,终究是我的。”
她笑了,笑容在烛光下,狰狞如鬼。
江南的这场雨,越下越大了。
而风暴的中心,正在向乌衣镇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