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番外七:文明冲突与融合(2/2)
“很好的尝试,”山长评价道,“‘理一分殊’,贵邦实践,可为一殊胜之例。然需警惕,不可因强调‘殊’而偏离‘理’之正道,如过度强调部落神灵,或有违‘敬鬼神而远之’之先贤教诲。”
随后,一位美洲殷地安(原住民)代表发言,他头戴羽冠,神色庄重。他没有直接辩论,而是演示了一套复杂的历法系统。
“这是根据我族古老‘羽蛇历法’与玛雅天文知识,结合大宋农历及现代天文数据,重新编制的‘新羽蛇-农历兼容系统’。”
全息投影上,几种历法周期以精妙的几何方式重叠、同步,标注着重要的农耕、祭祀、气象节点。
“时间观是文明的核心。我们并非抛弃自己的时间,而是找到了它与‘天下’时间(指农历、皇宋纪年)的和谐共振点。这让我们既能参与全球事务,又能遵循祖先的韵律生活。我们认为,真正的融合,不是覆盖,而是找到节拍的交汇点。”
这位代表的发言赢得了不少掌声,因其提供了具体的技术性方案,而非空泛的理论争执。
赵峥在一旁默默聆听,心潮起伏。
他看到了辉煌秩序下的暗流,看到了不同文明在强势的宋文化面前的挣扎、调适、创新与抵抗。
欧罗巴学者强调“平等对话”与“本土创造性”,骨子里是对文化主导权的争夺;非洲学者尝试“融合创新”,试图在宋的框架内为自身传统找到合法性与新价值;美洲原住民代表则用“技术性兼容”的策略,巧妙地维系着自身文明的核心认同。
表面是和风细雨的理论探讨,实质是文明影响力与生存空间的无声博弈。
茶歇时,赵明轩低声对赵峥说:“看到了吗?这便是当今世界的思想图景。‘万国儒学院’与其说是推行教化的机构,不如说是提供一个‘规范化论辩’的场所,让不同声音在一个可控的、以我为主的框架内表达,最终将其引导、吸纳进我文明的主流叙事,或至少防止其走向危险的极端。当然,这并不总是成功。”
赵峥注意到,几乎所有发言者,无论立场如何,其雅言都相当流利,引经据典也常涉及四书五经。
赵明轩随后的话印证了他的观察:“雅言和科举,是帝国最成功的‘融合剂’与‘选拔器’。全球精英,若想进入‘天合’系统、跨国企业、高端学术圈,或在各自邦国内获得更高地位,几乎必须通过雅言水平考试,乃至参加难度不等的‘万国科举’(分不同等级和专业)。
科举内容虽与时俱进,加入格物、经济、法律等,但儒家经典、文史哲仍是核心。这确保了全球统治阶层和知识精英,至少在思想底色和话语体系上,是与大宋主流价值观接轨的。这是一种极其高明、深远的同化策略。”
赵峥恍然。
武力征服可以夺地,经济控制可以夺利,而语言与考试,则能夺心,至少是塑造“心”的思维方式。
这比单纯的殖民统治要深刻得多,也持久得多。
即便有文化摩擦,有本土意识的反弹,但只要这条精英上升通道存在,大部分最聪明、最有野心的人,就会被纳入这个体系,成为其一部分,甚至扞卫者。
文明冲突的表象下,是更深层次、更缓慢、但也更根本的融合与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