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2/2)
女人最懂女人,何况是曾与林有过羁绊的柳二龙。
“也罢……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柳二龙长叹一声,声音里浸满疲惫,“你们的仇敌,正是当今蓝电霸王龙家族的掌权者——玉小刚。”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固。
小舞、朱竹清,连同旁听的独孤雁,皆如遭雷击。
蓝电霸王龙家族——这个名号在师界如雷贯耳。天下第一兽武,上三宗之一,任何一道光环都足以压得寻常师喘不过气。
“可林哥哥提过……”小舞率先回过神来,眼中满是困惑,“蓝电霸王龙家族早已衰微,远不及昊天宗,怎会有能威胁到他的存在?”
“是啊。”朱竹清低声接话,似在回忆往昔的低语,“他曾轻描淡写说起,登门蓝电霸王龙家族那日,族长玉元震已自绝谢罪,只求保全宗族血脉。”
两人的话语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什么?”独孤雁倏然抬头,脸色煞白,“你们是说……林早已独自打上过蓝电霸王龙家族?”
她想起昔日天斗皇家学院那场 ** ——少年单枪匹马闯入重围,掳走玉天恒。却未曾想,那不过是序曲;更未料到,后续竟是逼死一族之长、血洗仇雠的惊涛骇浪。
朱竹清瞥了独孤博一眼,语气平淡如深潭静水:“林哥哥素来不喜张扬,此等小事,他觉不值一提。”
独孤雁怔在原地,喉间发紧,竟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这还能算小事一桩吗?”
“若连这等事都微不足道,这世间还有什么能称作大事?”
“倒也不必为林太过伤怀。”
“他虽寿数不长,可那十几年里所历的风浪,却是常人一生都难企及的精彩。”
“别的暂且不提,单是师界中那三大宗门——除武殿外,最为显赫的师势力,便被他一人毁去其一,重创其一。这般事迹,老夫活了几十年,也是头一遭听闻。”
独孤博说罢,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慨叹。
林所做的一切,即便骄傲如他,也不得不在心底写下一个“服”字。
回望自己这数十年岁月,大半竟是蹉跎而过。莫说与林的短暂一生相较,便是与认识林之后的这段日子相比,都显得黯淡无光。
到头来,独孤博只剩一句自嘲:这一大把年纪,怕是都虚掷在了庸常之中。
另一边,朱竹清、小舞与柳二龙听罢,眸中虽浮起一丝微光,却依旧黯淡。
她们仍未能从那场陨落的阴霾中挣脱。
“何苦如此?”
“若是林知晓你们如今这般悲痛欲绝的模样,只怕在九泉之下,也难以安息。”
独孤博摇了摇头,再次开口劝慰。
回应他的,仍是沉默。
“罢了,总该让林入土为安吧?”
独孤博又说道。
“安葬……是什么意思?”
朱竹清终于抬起眼,轻声问道。
“林尸骨未存,便为他立一座衣冠冢,择地安葬,令其归尘土,得以安宁。”
独孤博话音落下,朱竹清、小舞与柳二龙三人渐渐止住了泪。
这话没错。
入土为安。
很快,三女未假他人之手,独自在这冰火两仪眼所在的幽谷之中,寻了一处山明水静之地。
青翠的山坡上,三人选定了这块让她们心安的角落。风穿过林梢,带着草叶的微响。朱竹清将林的衣衫仔细折好,轻轻放入浅坑之中。
就在泥土即将覆上时,小舞忽然抬头:“能否请您暂避片刻?”
独孤博颔首退去,身影渐渐隐入远处树影。他以为姑娘们有些私密的话要同逝者诉说。
待四周寂静,小舞从怀中取出一条轻纱长裙。薄如蝉翼的料子在日光下泛着朦胧的光,仿佛一层凝住的雾。
“小舞,这是……”朱竹清眸中浮起讶色。
“这裙子记着许多我和林哥哥的往事。”小舞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在那头若觉得孤单,就让这件衣裳先代我陪着他。”
纱裙落入坑底,覆在那叠整齐的衣上。朱竹清唇瓣微动,终究未出声,眼中情绪流转如深潭。
小舞正要捧起泥土,柳二龙却唤住了她:“稍等。”
“柳院长,您这是?”
柳二龙从袖中取出一件白衬衫与黑褶裙,动作略显迟疑。朱竹清低声道:“若您与林并无太深牵绊,不必如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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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柳二龙又拿出一条撕裂的丝质衬裤,布料残 ** 似还留着某种匆促的痕迹。小舞与朱竹清的目光同时凝住了,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柳二龙别开脸,耳根微红。小舞沉默片刻,侧身让出位置,只轻声说:
“您请。”
朱竹清侧身让出位置,做了个请的动作。
小舞默默退到一旁,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柳二龙没有迟疑,缓步上前,屈膝蹲下。她将叠得整齐的衬衫与短裙轻轻放在那堆衣物旁边。
过往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眼前——与林相处的点滴片段,一幕幕闪过。复杂的滋味悄然涌上心头,难以言说。
“竹清,不如你也放些什么,当作念想吧。”小舞轻声提议。
朱竹清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也好。”
她取出一件东西。
小舞微微一愣。那只是一片轻薄的布料,连着两条细细的带子。
“这是……”
朱竹清本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不必细说了,”她垂下眼睫,“林哥哥……从前很喜欢我穿着这个。”
她俯身,将那件小小的织物放进墓穴深处。
三人一同覆土,将一切掩埋。最后,她们立起一块青石墓碑,碑面仅刻四字:
林之墓。
……
同一时刻,天斗皇宫大殿内。
千仞雪眸光忽地一凛。“是蛇矛长老回来了吗?”
“情况如何?”
她话音落下,一道披着黑斗篷的身影才从殿角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回禀少主,属下已查清。”
蛇矛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哦?”
千仞雪转身,“究竟是怎么回事?”
千仞雪的双眸骤然亮了起来。
“少主,属下……”
蛇矛的声音里透出几分迟疑。
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异样,千仞雪不由蹙起眉峰,“长老,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是属下无能……就在追查途中,竟遭独孤博暗中伏击,之后便与他交手……”
“不必细述经过,我只问你结果如何。”
千仞雪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坐回高座,心底已隐隐升起不妙的预感。
“结果……”
蛇矛刚吐出这两个字,整个人便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倒,重重摔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千仞雪怔在原地,眼前的变故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下一秒,她周身骤然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力,身影如流光般掠至蛇矛身旁。扯开那件遮掩身形的斗篷,千仞雪瞳孔猛地收缩——蛇矛 ** 在外的双手、面颊乃至所有肌肤,竟已尽数转为一种诡异的青绿色。
“长老,你!”
千仞雪的声音里染上了惊骇。
“毒……中毒了……”
蛇矛的舌头仿佛打了结,吐字含糊不清。方才开口说这几个字,嘴角已控制不住地溢出白沫。
“少主……请、请您退开些……属下自行调息便可……”
他又艰难地补充道。
千仞雪抿紧双唇,依言向后退了两步。
但她周身力已然暗暗流转,若情况有变,她不惜代价也要出手相助。
时间点滴流逝,蛇矛脸上的青绿逐渐褪去。千仞雪凝神细观,除了面色较往常更为苍白,他似乎已无其他异状。
“少爷,您也看到了,我不知何时染上了一种奇毒,全靠力勉强压制……”
蛇矛面容苦涩地低声道。
这趟差事,非但没探到什么消息,反而让自己身陷囹圄。
千仞雪的神色几度变幻。
她早就听闻师界流传的说法——毒独孤博的实力,在封号之下或许还能逞威,可一旦踏入封号之境,任谁都能轻易压制他。
正因如此,她才派蛇矛前去。可独孤博为何会突然对蛇矛出手?
难道……是因为林?
“人人都说独孤博弱,可蛇矛长老却也未必强到哪儿去。竟只和独孤博勉强打了个平手?”
千仞雪暗自摇头。从今往后,独孤博大概不再孤单了。
谁还敢说他只是封号中的计量单位?
眼前不就有一位潜伏的蛇矛吗?
在她心中,独孤博与蛇矛,已可并称为“双壁”——废壁之壁。
“少主可是在担心属下的伤势?”
蛇矛忽然自觉窥破了千仞雪的心思,连忙开口:“少主不必挂怀,这点毒属下还撑得住。至少能撑到刺豚回来。有他在,解毒并非难事。”
千仞雪闻言,心神微震。
她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只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长老先退下好生休养吧。”
“是。”
蛇矛郑重躬身一礼,随即转身离去。
转眼间,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千仞雪一人。
静默良久,她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
“林,无论如何……我都会查出你身上的秘密。”
苍天在上,请护佑我。
武城深处,天使圣殿巍峨矗立。殿门外,刺豚已枯守四日。身为长老,本应向教皇禀报要务,然而那 ** 将所见所闻尽数陈述后,教皇只淡淡挥袖:“此事我不过问,你亲自去禀告大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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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来到这神圣禁地,日夜守候,餐风露宿,连那位至高存在的影子也未曾瞥见。
正当他心神恍惚之际,厚重的殿门忽然发出沉浑轰鸣,缓缓向内敞开。
刺豚精神一振,几乎要站起身来——终于等到了。
一道身影自殿内幽深处徐步而出,金色长袍曳地,正是大供奉千道流。他的目光落在阶下守候者身上,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问。
“参见大供奉!”刺豚慌忙躬身,未等对方发问便急急开口,“是教皇陛下命属下前来,有紧要消息需当面禀告。”
千道流微微颔首,眼中浮起些许兴味:“连她都不愿过问的消息?说来听听。”
“是关于林之事。”刺豚一字一句道。
“林?”千道流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泛起恍然的光,“那个刚离开武殿的年轻人?他改变了主意?”
刺豚安静地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千道流身上,等待着他慢慢消化方才传递的消息。
千道流沉吟片刻,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我猜猜……是不是林那小子终于想通了,打算回头投靠我们武殿?”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笃定,“像他那样心气高的年轻人,经过这些时日的冷静,总该明白哪条路才是明智的。看来,他是接受我之前提的条件了?”
说着,他竟低笑出声,神色间尽是掌控局面的从容,“对待这类桀骜的年轻人,就得懂得拿捏分寸,绝不能被他牵着走。要知道,驯服人心,和熬鹰是一个道理——”
他话音未落,刺豚心底却是一紧。
眼见千道流如此成竹在胸,刺豚只觉得喉咙发干。此刻若直接说出实情,无异于当头一盆冷水泼下。以千道流的性子,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他简直不敢细想。
可若隐瞒不报,事后追究起来,下场恐怕更不堪设想。
刺豚暗暗咬牙,喉结滚动了一下。
事到如今,躲是躲不掉了,终究得把话说明白。他迅速定了定神,毕竟将此讯息带到,本就是他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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