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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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仞雪运转力,气息流转之间,面容已换作雪清河的模样。不过呼吸之间,一切完毕。她朝殿门方向沉声道:“请宁宗主进来。”
“遵命。”
殿外侍卫应声退下。
不多时,宫门轻启。
宁风致与骨前一后踏入殿中。宁风致执手微躬:
“见过陛下。”
千仞雪当即换上热切神色,自座前快步走下,执礼相迎:
“老师亲临,不知有何指教?”
“陛下,此次前来,确有要事相告。”
宁风致并无寒暄之意,开门见山。
“哦?”
千仞雪神色一凝,气息随之肃然,“是何等要事,竟需老师亲自前来?”
“事关林。”
宁风致吐出短短几个字,目光却牢牢锁在“雪清河”脸上,不放过一丝细微变化。
果然。
他在那张脸上捕捉到了猝不及防的震动。
“老师……林他,出什么事了?”
连声音都无意识地哑了。
“清河,你得先稳住心神。”
宁风致低叹一声,静默片刻,才缓缓接道:“林他……恐怕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千仞雪瞳孔骤缩,仿佛惊雷劈进脑海,震得意识一片空白。
她踉跄着向后退去,直到鞋跟撞上石阶,才勉强停住身形。
“老师,这……当真?”话音出口,已沙哑得不成样子。
“尽管难以承受,但……这确是事实。”
宁风致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这位太子与林之间的情谊,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深。
细想也不奇怪——当年林助雪清河登上皇位,未取半分封赏,亦无所求,这般恩义,何其厚重。
“宗主,还是由我来说吧。”
一旁,骨低声开口。
“也好。”
宁风致颔首。一边是自家少宗主,一边是寄予厚望的 ** ,有些话他确实难以启齿。
“事情经过如此……”
骨得了准许,便将此前种种一一叙述,从最初的异动,到赶至现场后的所见。
千仞雪凝神听着。
当说到在林失踪处找到染血的衣袍残片时,骨甚至取出了一方沾染暗红的碎布,递至她眼前。
千仞雪的手指微微发抖,将那件东西接了过来。
指尖触到的瞬间,冰凉仿佛渗进了骨髓。
“是他的……”
她低语,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胸口忽然一阵钝痛,像有看不见的手狠狠绞紧了心脏,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她抬起眼帘,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企盼:“会不会……他只是受了伤,暂时回不来?”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想相信那个人还活着。
骨却缓缓摇头,神色肃穆:“我与宗主去过蓝霸学院,没有他归来的迹象。”
宁风致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陛下,望您节哀。该交代的已交代,我们便不久留了。”
他心中另有牵挂——七宝琉璃宗需早作布置,以防往日仇敌趁虚而入。
尤其是昊天宗那条漏网之鱼,昊。
林若真不在了,谁也不知风雨何时会来。
千仞雪仍试着挽留:“老师难得入宫,不如留下饮一杯酒?”
宁风致摆手苦笑:“如今便是十万年兽烹制的佳肴,我也无心下咽。陛下保重。”
说罢,他微微颔首,与骨并肩转身,身影渐远。
殿门重新合上。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千仞雪一人。
她静静立着,望向门外无边的天光。
今日明明晴空万里,映入眼中却只剩一片昏沉灰暗。
前路茫茫,竟看不清方向。
记忆如潮水般涌动,林与她相处的情景不受控制地浮现,仿佛一卷不断切换的画幅在眼前展开。
就连那些原本模糊的细节,也渐渐变得清晰可辨。
“我帮你,不过是不愿见到雪崩坐上皇位……”
“区区一字并肩王,并非我想要的……”
“若是穿上长裙,你应当会很好看……”
一句又一句他曾说过的话,悄然涌上心间。
直到此刻,千仞雪才恍然察觉,自己心中早已印下太多与他有关的痕迹。
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形貌还是性情,林都有着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可我才刚刚看清自己,你却已经不在。”
“还有那么多话……都来不及对你说了。”
她眼眶微微发热,泛起难以抑制的红。
“少主,还请节哀。”
刺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知道此时不能再沉默。
他也未曾料到,那个骄傲又强势的林,竟在少主心中刻下如此深的印记。
事实上,他永远不会明白——像千仞雪这样的人,最在意的,恰恰是那些不对她低头的人。
或者说,她更欣赏的,是那些她始终无法完全征服的人。
“刺豚长老,方才的对话你都听见了。现在,我要你将宁风致和骨所说的一切,原原本本转告我爷爷。”
“并请他查清,究竟是哪一头兽杀害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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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发生这样的事会不留一丝痕迹。”
“我千仞雪立誓,必亲手将其诛灭。”
她背对着刺豚,抬手轻轻抹过眼角。
“少主,请务必冷静。”
心口猛地一沉,刺豚的呼吸都凝滞了片刻。
他急忙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劝阻的急迫:“林那孩子确实对您有过助力,可如今人都已经不在了,实在不值得您这样大费周章啊。”
这话说得直白而残酷。
人一旦逝去,便没了用处。
生前再如何光芒万丈,死了也就如灯灭,一切成空。为了一个已死的林,要让千仞雪如此兴师动众吗?
答案再清楚不过。
不值。
然而,千仞雪却缓缓摇了摇头。“长老,您想岔了。有些人与事,值或不值,并非只看他能带来多少益处,”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而是看这里,怎么想。”
她话音落下,宽阔的殿堂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无形的压力在无声流淌。
过了一会儿,刺豚那略显沙哑的嗓音才再度响起:“老夫明白了。少主的话,我会原原本本带给大供奉。”
千仞雪依然背对着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辛苦长老了。”
这一次,阴影之中没有再传来回应。
千仞雪知道,人已经走了。
“蛇矛长老。”
“属下在此。”
随着召唤,身着璀璨金甲的蛇矛步伐稳健地自旁侧走出。他抱拳躬身,姿态恭敬:“殿下有何吩咐?”
“先前宁风致所说的那些,长老想必也都听见了?”
“字字入耳,不曾遗漏。”
“很好。”千仞雪微微颔首,表示满意,“那就烦请长老亲自去查探一番,弄清其中原委。他既曾助我,此番,便算我还他一份人情。”
蛇矛眼中光芒微动,欲言又止。他何尝不想劝谏少主三思,可他更明白,即便开了口,眼前这位心意已决的少主,又岂会听得进去?
殿内只余千仞雪一人。
她立在那儿,许久未动,肩背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方才那句“不,这不可能”,声音虽轻,却仿佛掷地有金石之音,不容半点动摇。跟在她身边这些年,从未见过她如此决绝——那不是命令,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的执意。
蛇矛领命离去时,只深深一揖,未再多言。脚步声渐远,直至彻底消失,空旷的大殿便只剩下无边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
千仞雪缓缓转过身。
脸上早已冰凉一片——不知何时,泪水竟已爬了满脸。她怔了怔,抬手碰了碰颊边湿痕,眼中浮起一丝自嘲般的恍惚。原以为这世上,除了祖父千道流,再无人能教她心痛至此。
***
冰火两仪眼边,雾气氤氲,红蓝二色泉水依旧交缠蒸腾,景象诡丽如昔。
独孤博引着几人落地时,小舞环顾四周,眉尖蹙了起来:“院长,为何带我们来这儿?”
朱竹清目光扫过泉畔每一处岩角与草叶,声音微微发紧:“林哥哥……不在此地?”
她知晓独孤博与林交情匪浅,跟来时并未犹豫,可此刻不见那人身影,心头莫名一沉。
柳二龙站在泉边,雾气沾湿了她的鬓发。她张了张口,话未出,眼眶已先红了。眸底水光潋滟,像蓄着将雨未雨的阴云。
“院长,究竟出了什么事?”小舞与朱竹清同时看向她,目光里满是急切与不安。
柳二龙唇瓣颤了颤,“是…是……”
可那几个字重若千钧,堵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完整。她闭上眼,仿佛又看见那一幕——那人残存的气息,破碎的力,以及最后托付时苍白却平静的神情。只一回想,心口便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窒息般的疼。
“罢了……”独孤博长叹一声,走上前来,苍老的脸上皱纹显得更深,“还是我来说吧。”
他望向两色交缠的泉水,声音沉缓,仿佛每个字都需极力才能从回忆中打捞出来。
独孤博话音落下,室内陷入死寂。
他清楚自己带来的消息有多沉重,但战火熄灭已久,倘若林尚在人间,早该出现在蓝霸学院或是冰火两仪眼了——可他没有。
小舞愣在原地,朱竹清也僵住了,连柳二龙都忘了眨眼,只怔怔望着前方。
短短几句话,裹挟的信息却如巨石砸落,压得人喘不过气。
柳二龙没有出声,泪却已断了线似的滚下脸颊。
独孤博默默扫过众人神情,心底暗叹:真是造化弄人。
“若觉得难受,便哭出来吧。”他终是放缓语气,“这里没人会怪你们。”
小舞仍抿着唇不语。
朱竹清却抬起眼,嗓音冷得像结了冰:“告诉我,动手的是谁?”
“丫头,我明白你想为他 ** 。”独孤博摇头,眼前仿佛又浮现那片战场残留的力痕迹——浩瀚如渊,令人绝望。
“可即便是现在的我,也远远不及那人。九十九级的巅峰之境,世上能有几人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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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掩饰话语里的残酷:“寻常封号,在那人面前也不过蝼蚁。我宁可你们彻底死心,也好过白白送命。”
“不。”
小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这条命赔上又如何?仇一定要报。”
朱竹清站到她身侧,目光如淬火的刃:
“只要能为他雪恨,生死我都不在乎。”
朱竹清眸中的雾气逐渐散去,重新凝成锐利的星光。“请告诉我们,需要达到怎样的境界,才有资格知晓仇人的名号。”
她不再追问此刻的答案,但每个字都如淬火的钢刃,透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独孤博沉默着,将目光转向柳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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