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暗子(2/2)
密室中只剩下沈墨和林风。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其实不是要查补天阁对云潇有没有威胁。
沈墨闭目盘坐,掌中星辰光点缓缓旋转,没有接话。
你是想知道,补天阁来天都城,到底在找什么。林风盯着他的侧脸,那个老人留下的玉简,和补天阁追了十三年的东西——你好奇那是什么。
沈墨睁开一只眼,看了林风一下。
我好奇的东西多了。他说,但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祸。我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补天阁的目标,到底跟我们有没有关系。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星辰傀儡的核心。
傀儡早已潜伏在天都城东面的屋脊阴影中,化作一缕几近无形的星辉,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沈墨的神识接入傀儡的。
夜色浓稠如墨,天都城的万家灯火在身下铺展开来,像一条蜿蜒的星河。瑶光圣殿坐落在城北的玉衡山上,殿宇层叠,灵光如瀑,远远望去如同一座悬浮在夜空中的仙宫。
傀儡贴着山势低飞,利用星辰之力的天然掩护,一层层穿过瑶光圣殿外围的警戒禁制。这些禁制对寻常探查手段而言铜墙铁壁,但对星辉属性的力量——正如沈墨所料——有着细微的疏漏。就像一扇紧闭的铁门,门缝里却漏进了一丝光。
第二层禁制。
第三层。
傀儡穿过外殿区域时,沈墨看到了巡逻的瑶光弟子。十余名白衣女修踏着剑光在殿宇间穿梭,阵型严整,显然天骄会后的警戒并未放松。
第四层禁制——这里开始不一样了。
沈墨的傀儡穿过第四层禁制的瞬间,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不是灵力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浑浊的力量,像腐烂的花香,又像陈年的血垢。
瑶光圣殿的内殿,不应该有这种气息。
傀儡贴着一根廊柱向上攀附,星辉化作肉眼难辨的微光,融入廊柱上雕刻的云纹之中。从这个角度,沈墨终于看清了内殿的情形——
殿中有人。
两个身影。
一个站在殿中央,身披瑶光圣殿标准的月白色道袍,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修长,气质阴柔——是一名瑶光圣殿的高层修士。
另一个,坐在殿中一方蒲团上。
血色长袍,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苍白如纸,嘴唇薄而锋利,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和那晚在听雪楼密室中与屠刚密会的人,是同一身装扮。
沈墨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压住神识波动,让傀儡尽可能多地捕捉细节。
血袍人开口了。声音干涩,像枯枝折断的脆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不像是普通的人类语言。沈墨只听清了零星几个词——
……那位大人的意思……天骄会上的所有人……排查……尤其是外来散修……
瑶光修士似乎在犹豫什么,语气中带着不情愿:圣殿的弟子都在明面上,可以查。但天骄会上的散修——
没有但是。血袍人的声音骤然变冷,你以为那位大人不知道你们圣殿的小心思?云潇那丫头身上有古怪,你们藏不住的。三日之内,把名单交给我。否则——
他没有说后面是什么。但那股从血袍人身上溢出的阴冷气息,比任何威胁都更有说服力。
瑶光修士沉默了片刻,终于低声道:我知道了。
血袍人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符,递了过去:这是探灵符。只要那个人在天都城,用这个一照便知。记住——那人血脉特殊,即便隐藏了修为,血脉的波动藏不住。
血脉特殊。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沈墨的脑海。
他来不及细想——下一刻,一股剧烈的震动从丹田深处炸开。
是金属片。
那枚一直贴身收藏、从未有过异动的金属片——老白临终前留给他的、母亲留下的遗物——此刻正在他体内剧烈震颤,发出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嗡鸣。
不是受外界刺激的被动反应。
是共鸣。
像有一根无形的弦,从金属片上一路延伸出去,穿过密室、穿过天都城的重重街巷、穿过瑶光圣殿的层层禁制——直直地连向那枚暗红色的探灵符。
更确切地说,连向探灵符背后所搜寻的那个目标。
那个人。
那个血脉特殊的人。
沈墨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死死压住体内翻涌的混沌之力,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动。不能有任何波动。那血袍人的修为深不可测,此刻他若暴露,不是死的问题,是连林风、雷猛都保不住的问题。
金属片的震颤持续了三息。
三息。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缓缓平息了。像潮水退去,留下一地湿冷的沙。
沈墨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迅速收回神识,星辰傀儡从廊柱上剥落,化作一缕星辉,无声无息地退出瑶光圣殿,没入夜色之中。
怎么样?林风看到沈墨睁眼,脸色不太好看。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消化刚才获得的信息。那些零碎的词语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像拼图的碎片,逐渐拼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补天阁在找一个人。一个血脉特殊的人。那个人可能就在天都城。他们用探灵符来搜寻,而探灵符搜寻的目标——与沈墨体内的金属片产生了共鸣。
这意味着什么?
是巧合?还是——
补天阁在找一个血脉特殊的人。沈墨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他们给了瑶光圣殿一枚探灵符,三日之内排查天骄会上所有外来散修。
林风的瞳孔微缩:血脉特殊?什么样的血脉?
不知道。沈墨摇头,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口——金属片就藏在那里,贴着心口,此刻已经恢复了冰凉。
他不知道补天阁要找的人是不是自己。但金属片的共鸣太巧了,巧到让他无法忽视。
还有一件事。沈墨补充道,那个血袍人提到了云潇。他说——云潇那丫头身上有古怪,你们藏不住的。
林风皱眉:瑶光圣殿在藏云潇仙子?
不确定是藏还是监视。但补天阁显然已经盯上了她。沈墨沉吟道,云潇的冰魄道体融合了混沌之力,在补天阁的探测手段下可能呈现某种特殊波动——这一点我之前就有过推测。只是没想到补天阁的动作这么快。
他闭上眼,快速理清思路。
补天阁来天都城,至少有两个目标:一是那个血脉特殊的人,二是云潇。这两个目标之间有没有关联?那个血脉特殊的人会不会就是云潇?不对——血袍人说的是那人血脉特殊,即便隐藏了修为,血脉的波动藏不住,而云潇的修为和身份在明面上,不需要隐藏修为。
所以是两个人。或者——补天阁自己也不确定要找的人是谁,只知道对方的血脉特征。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血脉——蛰血经、混沌之体、星核碎片——每一样都不正常。如果补天阁的探灵符恰好能探测到其中某一种特征……
墨渊?林风见他久久不语,出声唤道。
我没事。沈墨睁开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让夜枭回来。计划变了。
变了?
原计划是暗中观察补天阁的动向,不主动接触。沈墨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齑粉,现在不行了。三日之内补天阁就会用探灵符排查天都城所有散修——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那个血脉特殊的人,搞清楚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那个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沈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了一眼胸口的方向——金属片安静地贴着心口,冰凉如故,仿佛方才的震颤从未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从他踏出青云界的那一刻起,从他获得蛰血经、成就混沌金丹、一步步走到化神巅峰的今天——他以为自己一直在往前走,走出血奴的宿命,走出沈家地牢的阴影,走出那个被取血的七号的命运。
但此刻,他隐隐感觉到,有一张更大的网,一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张开。
而他,也许从一开始,就在那张网里。
还有——沈墨走到密室入口,脚步顿了一下,如果夜枭在血鲨旧部里发现了那个补天阁的人,不用管他。告诉夜枭,盯紧那个人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你怀疑那个人手里也有探灵符?
我怀疑的比这更多。沈墨的声音飘进密室,身影已经没入了甬道的黑暗中,但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祸——不是吗?
林风怔在原地,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你这家伙,说话从来只说一半。
黑暗中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从密室破开的石壁裂缝中灌进来,带着天都城深秋的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