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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暗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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齑粉还在无声飘落,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雪。

沈墨盘坐在密室角落,周身混沌之力薄如蝉翼,贴着皮肤覆了一层。不是不想多放——做不到。方才那道意志降临的瞬间,他体内混沌星云印疯狂运转,几乎将丹田中蕴养的星核碎片都震荡了起来。那股力量太诡异,不像威压那般碾压肉身,也不像杀意那般灼烧神魂,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侵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要将他从这个世界抹去。

就像擦掉石板上的一行字。

密室坚硬的石壁化了大半,露出后面暗红色的岩层,像一道被暴力撕开的伤口。角落里疗伤阵法的灵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雷猛的喘息粗重如拉风箱。他胸口的伤刚止了血,脸色灰败,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惧。夜枭蹲在密室入口,双手按在腰间短刃上,整个人绷成一张满弦的弓——这是他当杀手养成的习惯,越是恐惧,身体越僵硬,但握刀的手绝不松。

只有林风还算镇定。

如果不算他死死攥住胸口那块玉佩的动作的话。

约莫半炷香后,那种如芒在背的窒息感才缓缓褪去。像退潮。不是突然消失,而是一点一点地抽离,留下一地湿冷的寒意。

走了。

沈墨睁开眼,声音平静。但瞳孔深处那一抹金芒尚未完全收敛——那是混沌星瞳被激发后的余韵,瞒不过在场的人。

夜枭长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雷猛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沈墨抬手按住。

别动。你体内还有残余煞毒,这时候运功等于找死。

墨渊……雷猛咬着牙,刚才那玩意儿,到底什么来头?

沈墨没有回答,目光转向林风。

林风的脸色很不好看。不是恐惧——沈墨认识他这么久,见过他面对化神境妖兽时的样子,这个人不知道什么叫怕。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更像是被人揭开了旧伤疤,那种深沉的、隐忍的痛。

他松开攥着玉佩的手。那块玉佩此刻已经恢复了温润的光泽,但沈墨清楚地感应到——方才玉佩灼热的一瞬间,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与那股的力量产生了某种共鸣。

像同类相认。

补天阁。林风终于开口,嗓音干涩,是补天阁的人。

夜枭的瞳孔骤缩。

补天阁——这三个字在中州修士圈中并不陌生,但真正了解它的人少之又少。它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中州上空,偶尔露出一角,足以让炼虚境的强者噤若寒蝉。沈墨在海域时就从百晓楼的残卷中读到过这个名字,后来在归墟之眼、混沌道宫的遗刻中又多次与它不期而遇。

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血腥和阴谋。

你怎么确定?沈墨问。

林风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拇指摩挲过玉面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裂纹是旧伤,但方才又裂开了一些,渗出极淡的血丝——是他自己的血,攥得太紧,掌心被玉佩棱角割破了。

因为我师门,就是被补天阁灭的。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风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从跟沈墨相识到现在,关于他的来历说得最少。沈墨知道他是散修出身,修为化神巅峰,战力却远超同阶,一手穿云指能将化神后期的妖兽一指钉穿颅骨。但他从哪里来,师承何处,为何流落中州——这些沈墨一概不知,也从没问过。

不是不在意。是江湖规矩。每个人都有不想提的旧事,追问就是冒犯。

但此刻,林风自己开口了。

我师父是中州以南一个隐世宗门的掌门,宗门叫栖霞谷。小到连天机楼的势力图上都没有标记。林风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门下弟子最多时也不过三十七人,修为最高的就是我师父——化神圆满。在你们看来大概不值一提,但对我们来说,那已经是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沈墨没有打断他。

十三年前,师父收留了一个人。一个重伤垂死的老人,穿着破旧的灰袍,怀里揣着半块残破的玉简。师父救了他,他在栖霞谷养伤三个月,临走时把那半块玉简留给了师父,说是报答。

玉简里是什么?

不知道。师父只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然后把玉简封入密室,不许任何人碰。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三个月后,补天阁的人来了。不是使者的级别,是……更高。林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师父把玉简和这块玉佩交给我,让我跑。我跑了。跑了三天三夜,回头的时候——栖霞谷方向的半边天都是红的。

三十七人?

一个都没了。

密室再次陷入沉默。

雷猛攥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夜枭面无表情,但按着短刃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沈墨沉默片刻,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方才那道力量,和十三年前灭你师门的是同一个人?

不是。林风摇头,但同出一源。师父临终前用传讯玉符留了最后一句话——补天阁有九使,使者之上还有长老,长老之上还有阁主,阁主之上……话没说完,玉符就碎了。

阁主之上。沈墨重复了这四个字。

一使者余波降临,就让化神巅峰的他动弹不得,让石壁化为齑粉。那使者之上呢?长老之上呢?阁主之上呢?

这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思考方向。

但沈墨的脑子转得比这更快。

那个被你师父救下的老人,沈墨忽然说,他留下的玉简,和你手中这块玉佩——方才玉佩与那道意志产生了共鸣。你确定玉简已经毁在栖霞谷了?

林风一愣,旋即瞳孔微缩。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补天阁千里迢迢灭你师门,不会只为了销毁一块玉简就罢手。沈墨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他们要的是玉简指向的东西。玉简毁了没关系,知道玉简内容的人——你师父,已经死了。但还有一个人知道。

那个老人。林风脱口而出。

对。十三年了,补天阁的人出现在天都城,而你的玉佩同时有了感应。这意味着两件事。沈墨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那个老人可能还活着,而且就在天都城附近。第二,补天阁此次降临,与当年那块玉简有关。

与天骄会有关?夜枭插嘴。

不好说。沈墨沉吟片刻,天骄会刚结束,各方势力齐聚中州,补天阁选在这个时候露面,要么是天骄会触动了什么,要么天骄会本身就是他们的棋局——中州天骄辈出,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补天阁暗中培养的人?

这话说得在场三人心里都是一沉。

天骄会上那些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真武宗的小武神周通、无极剑宗的剑子林霄、瑶光圣殿的圣女苏璎……哪一个不是身世显赫、背景清白?可补天阁暗中经营不知多少年,谁知道那些的背后藏着什么?

现在的问题是——沈墨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我们怎么办。

这不是一个问题,是一个选择。

补天阁使者的降临如同黑云压城,所有人都本能地想要退缩。夜枭已经在用眼神暗示——走,趁还来得及。雷猛虽然重伤但咬着牙点头,显然也倾向于撤退。

林风没有表态,但他的手又攥紧了玉佩。

沈墨环视一圈,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夜枭看到的一瞬间后脊就窜上一股凉意——他跟沈墨打交道不算短了,知道这人在认真算计的时候,就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退。

沈墨只说了两个字。

那可是补天阁——夜枭急道。

正因为是补天阁。沈墨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退到天涯海角,他们想找你还是找得到。现在退,等于告诉他们我们心虚,反而引火烧身。不如反其道而行——他们以为我们会跑,我偏要留下来,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拇指大小的星辰光点——那是星辰傀儡的本源核心。

之前让傀儡跟了屠刚一晚上,有些有意思的发现。沈墨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像在聊天气,屠刚那个粗人,不简单。他在听雪楼密室里见的不是血鲨旧部,是一个穿血袍的——身上有股气息,和方才那道意志同源,但弱得多。大概相当于使者的仆从,或者……媒介。

夜枭的瞳孔猛地收缩:补天阁的人,已经渗透到血鲨旧部里了?

不确定是渗透还是合作。沈墨将星辰光点收入掌中,但不管哪种,都说明一件事——补天阁在天都城的布局比我们以为的深。而瑶光圣殿方向方才那道意志降临,大概率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太小了,不够格。

那是冲着谁?

云潇。

沈墨吐出这个名字时,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

林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云潇仙子的冰魄道体与混沌之力融合之后,在某些感知手段下会呈现特殊波动——这一点我在归墟之眼中就有过推测。如果补天阁的探测术法能捕捉这种波动……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所以你要用傀儡去探瑶光圣殿。林风替他说完了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墨看了他一眼,点头。

星辰傀儡刚炼成不久,瑶光圣殿的禁制对星辉属性的力量有天然的疏漏——毕竟星辰之力本就属阳属光,与瑶光圣殿的根基功法有几分相通。傀儡潜入,本体留在这里。最坏的结果,傀儡被毁,我再炼一具就是。

万一被发现呢?雷猛粗声问。

发现了就发现了。沈墨淡淡道,一个来路不明的散修的傀儡闯入瑶光圣殿,顶多被当成贪图机缘的宵小。只要不暴露傀儡与我的联系,谁也查不到墨渊头上。

他说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平静。

弱时该蛰伏就蛰伏,该装傻就装傻。这是沈墨从血奴地牢里就学会的道理。在补天阁这种庞然大物面前,一个半步炼虚的散修连蝼蚁都算不上。但蝼蚁有蝼蚁的好处——没人会注意一只蝼蚁在搬什么。

夜枭,你去盯着屠刚和血鲨旧部。如果里面真有补天阁的人,给我把人找出来。沈墨转向夜枭,不用动手,只看。

明白。夜枭没有废话,身形一晃,已经没入密室角落的阴影中。

雷猛,你继续疗伤。明天一早要是还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可不管你。

你才半死不活……雷猛嘟囔了一句,到底没底气说完,闭目运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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