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城下(2/2)
未时初,宁远城外突然响起震天炮声。
不是罗刹人的野战炮,是从海上来的——陈永华的水师到了。二十四艘战船在宁远湾一字排开,侧舷炮窗齐开,炮弹如雨点般砸向罗刹军营寨侧翼。
第一轮齐射就掀翻了三门野战炮,罗刹军阵脚大乱。
杨洪在城头看得真切,立即挥刀:“开城门!全军出击!”
北门、东门、西门同时洞开,两万明军如潮水般涌出。冲在最前面的是三千火铳手,他们在冲锋中完成装填,进入百步距离时突然停步、举铳、齐射!
白烟腾起,铅弹如蝗。罗刹兵还没从海上炮击中回过神来,正面又遭打击,顿时死伤一片。
波波夫在了望塔上嘶吼:“稳住!炮兵还击!哥萨克骑兵准备冲锋!”
但他的命令被淹没在爆炸声和喊杀声中。更糟的是,塔什海的蒙古骑兵突然从西面丘陵杀出——他们根本没去烧粮草,而是埋伏了一夜,就等这一刻。
三面夹击。
罗刹军终于开始溃退。哥萨克骑兵想掩护步兵后撤,但明军的火铳和蒙古骑兵的弓箭形成交叉火力,冲上去的骑兵如割麦子般倒下。
“将军!顶不住了!”副官满脸是血,“撤吧!”
波波夫看向那辆八乘马车——车帘依旧紧闭。他一咬牙:“撤!往北撤!与蒙古军汇合!”
罗刹军开始有组织地后撤。到底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队,虽败不乱,交替掩护,渐渐脱离战场。
杨洪正要率军追击,城头突然传来鸣金声。
“收兵!”传令兵在城头高喊,“陛下有令!全军回城!”
明军虽不甘,但令行禁止,开始缓缓退回城中。塔什海的蒙古骑兵在外围游弋警戒,目送罗刹军消失在北方丘陵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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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宁远城重归平静。
崇祯坐在北门瓮城内的临时军帐里,面前摊着地图。他刚刚咳过血,嘴角还残留着擦拭后的暗红,但眼神清明如常。
杨洪、塔什海、陈永华三人联袂而入,齐齐跪地:“臣等参见陛下!陛下圣明!今日大捷——”
“不算大捷。”崇祯打断,“歼敌多少?”
杨洪一愣:“约…约两千。罗刹军伤亡过半,十二门炮被毁八门,残部已退往三十里外。”
“我军伤亡?”
“阵亡一千二,伤三千余。”
“一比二的战损。”崇祯敲了敲地图,“若真追击,罗刹军困兽犹斗,我军至少再添两千伤亡。而孝庄…根本不在军中。”
三人俱是一惊。
“那辆马车是空的。”崇祯淡淡道,“朕在城头看得清楚,车辕的承重不对——若是载人,车轮该陷得更深。那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孝庄…早就不在了。”
陈永华急道:“那她在哪?”
崇祯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辽东半岛最南端:“旅顺。或者说…附近某个海岛。”
“陛下如何得知?”
“因为倭人。”崇祯抬眼,“倭国使团与罗刹勾结,所求无非二事:一是朝鲜,二是…海路。旅顺扼守渤海咽喉,若得此地,倭船可直抵天津,威胁京畿。孝庄用这块地,换倭人火器、水手,甚至…战船。”
帐内死寂。
塔什海忽然道:“陛下,臣有一事禀报——今晨追击时,臣的斥候在罗刹营寨中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像是…造船的龙骨和肋材。”塔什海皱眉,“虽然被烧了大半,但能看出是船料。罗刹人从北边来,带船料做什么?”
崇祯眼中寒光一闪:“他们在就地造船。或者说…修船。”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北方:“孝庄手里,应该还有几艘当年孔有德、耿仲明留下的战船。这些年藏在某个海岛,如今与倭人联手,想重建水师。”
“那…”杨洪迟疑,“咱们现在该做什么?”
“等。”崇祯转身,“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陈永华。”
“臣在。”
“你的水师不必回南京了。就在宁远湾驻扎,每日派哨船巡视辽东半岛沿岸,尤其是…海岛。”崇祯顿了顿,“杨洪。”
“臣在。”
“整顿兵马,三日后…朕要亲征旅顺。”
“陛下!”三人齐声惊呼,“您的身体——”
“死不了。”崇祯摆手,“龙阿朵说了,朕还有半个月。半个月…够打完这一仗了。”
他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写信。信是给朱慈烺的,只有寥寥数语:“辽东事,朕自有计较。海商会,当速决。倭人狡诈,不可信。英吉利…可稍用,不可倚。”
写罢封缄,交给陈永华:“六百里加急,送南京。”
帐外,夕阳如血。
而在百里外的海面上,那支灰色船队正缓缓驶入一处隐秘的海湾。湾内,几艘破旧的福船正在修缮,船工多是倭人打扮。岸边一座临时营寨里,孝庄正与一个身穿大明服饰、却梳着月代头的男子对坐饮茶。
“德川将军的诚意,哀家看到了。”孝庄放下茶盏,“但我要的,不只是火枪和银子。”
“太后想要什么?”男子的汉语带着奇怪的腔调。
“船。”孝庄抬眼,“能载炮的大船。还有…水手。”
男子笑了:“这些,将军都可以给。但将军要的…”
“朝鲜南四道,台湾通商权。”孝庄接过话,“哀家答应的事,自然不会反悔。只是…”她顿了顿,“崇祯还没死。”
“快了。”男子眼中闪过阴冷,“我们的医生看过他的脉案…肺痨入膏肓,活不过这个春天。”
“但愿如此。”孝庄望向窗外大海,“若他真死了…这东方,就该换换天了。”
海风吹动营帐,烛火摇曳。
远处,暮色四合。
(第20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