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迷林暗线(2/2)
十余天的时光,就在追逐、休整、查踪、纠偏的循环中悄然流逝。
这期间线索数次中断,每一次都让众人心生紧绷。有时眼前看似是死路、歧途,比尔俯身细致核查草根、泥土状态,总能重新找回正确方向;有时整整半天找不到一处完整痕迹,泰德便能凭借前人宿营的灰烬、拴马磨出的树痕、马粪的干湿程度,推断出对方的行进路线。
玛丽莲和瑞克始终无法彻底摆脱追踪,阿积一行人也始终没能拉近距离。两队人隔着数日行程,在密林、山地、沼泽边缘来回周旋。
玛丽莲凭借图纸在前探路,阿积一行人顺着她留下的踪迹稳步跟进。只要判断无误,前路就不算白走;可一旦误判一处岔口,就会耽误数日行程。
这天傍晚,六人翻过一片潮湿的山坡,前方终于告别连绵杂乱的密林。林木依旧茂密,但地势渐渐平缓,远处树梢之间,萦绕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泰德站在坡顶眺望许久,开口道:“快到目的地了。”
比尔疑惑发问:“你认得这片区域?”
泰德摇头:“不认得,但这里的边界气息不一样了。”
扎因皱眉追问:“什么叫边界气息?”
泰德指着下方几棵大树:“那些树干上有老旧刻痕,不是猎人留下的标记,还有被拆解的绳套痕迹。再往前,林间的飞鸟明显变少了。”
阿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几棵粗壮树木的背面,果然刻着浅淡纹路。这些符号既非普通路标,也不是商队记号,更像是专属巡查人员的隐秘标记。
骆天虹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是部落的人留下的。”
阿积点头应声:“玛丽莲他们已经进入部落的管控范围了,我们休息一天再出发。”
与此同时,前方的玛丽莲和瑞克,正沿着一条被藤蔓大半遮掩的窄路,小心翼翼向内摸索前行。
十余天的奔逃,让两人狼狈不堪。瑞克满脸胡茬,袖口破损开裂,脖颈、手臂布满蚊虫叮咬的红点。玛丽莲用布条束起长发,脸上的妆容早已被汗水、泥土冲刷干净,唯独一双眼眸依旧清亮。图纸被她层层包裹,贴身存放,哪怕夜间休息也片刻不离身。
“你确定是这条路?”瑞克询问。
玛丽莲反复对照图纸,再比对前方的山口与水线走势:“应该就是这里。”
瑞克警惕看向四周:“我没看到任何部落的踪迹。”
“我们还在外部区域。”玛丽莲收好图纸,“先找到真正的入口再说。”
瑞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等我们拿到目标物品,身后那群追兵怎么处理?”
玛丽莲小弟:“先拿到东西,其余的事之后再打算。”
瑞克低声咒骂一句,抬手挥开耳边盘旋的蚊虫,牵住马匹继续前行。二人全然不知,从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起,他们的行踪就已经被密林深处的人锁定。
一棵高大古树的枝叶间,两名浑身涂抹深色草汁的男子俯身潜伏,身上仅围着简陋皮布,手中紧握短矛与吹箭筒。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另有一人半伏在地,透过叶缝盯着玛丽莲和瑞克的动向。
三人始终隐匿身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待玛丽莲和瑞克的身影彻底走远,树上的潜伏者向下方打出一道手势。灌木丛后的部落巡逻员立刻转身,钻入密林,沿着当地人熟知的隐秘通道,火速向深处传信。
消息层层传递,最终送入林海深处,一座几乎完全隐匿在古树之间的隐秘庄园。
这座庄园占地面积广阔,外围由粗木与石块堆砌成不规则围墙,墙外栽种着一片色泽怪异的花草,还有几处铁丝网围起的兽栏。院内建筑并非部落传统的茅草棚屋,而是由砖石、木梁、金属板拼接搭建而成,隐约带着欧式建筑轮廓,坐落于原始密林之中,显得格外突兀违和。
主楼二层的长桌上,摆放着数份记录文稿、玻璃器皿、金属工具与多瓶色彩各异的药液。窗户半开,桌角一盏煤油灯亮起昏黄火光,照亮了桌边男人的侧脸。
他身着白衬衫与深色马甲,袖口、领口扣得整齐。即便身处荒芜雨林,桌面依旧收拾得干净规整,宛如将城市实验室的一角,硬生生搬到了这片荒僻之地。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略通英语的本地族人站在门口,低声汇报了巡逻队传回的消息。
桌边男人听完,缓缓将钢笔放在纸面上,抬眼露出轮廓深邃的面容。
“两个人?”他出声询问。
“是的,博士。”门口之人恭敬应答。
“一男一女?”
“没错。”
男人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似在暗自盘算。片刻后,门口之人补充道:“二人骑马前行,随身带有包裹和武器,绝非普通人。”
男人这才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屋外漆黑深沉的林海。
他名为罗兰·杰拉德博士。
这个名字,早已被多国机构列入通缉名单。他早年接受过正统专业的学术训练,深耕生化与药理领域,天赋出众、实操精湛。他的落败,从不是能力不足,而是研究方向太过极端偏执。
他做事毫无底线,违规活体实验、违禁实验样本、黑市特殊组织资源,他尽数涉猎。起初只是私下悄悄开展,随着野心不断膨胀,研究项目愈发出格,牵扯出的命案与失踪案件也越来越多。
待到罪行彻底败露、无法遮掩,多国联合机构展开彻查之时,他早已带着妻子卷走所有研究资料、设备与药剂,逃离了原有实验基地。辗转多地流亡后,二人最终躲进这片外界难以涉足的原始密林。
此地闭塞凶险、与世隔绝,恰好契合他隐匿藏身的需求。
最初数年,罗兰只想安稳藏身、延续自己的研究。他凭借随身携带的药品、基础消炎治疗技术,慢慢和周边部落建立了联系。
寻常部落对他而言毫无价值,直到他遇见了查卡。
查卡是这片区域古老部落的首领,同时是部落巫医。
罗兰初次见到查卡时,对方正饱受怪病折磨。那并非普通热病,也不是寻常中毒。查卡的身体时好时坏,白日尚且能端坐祭坛主持部落仪式,入夜便会咳血抽搐,身体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掏空。部落族人将此视作侍奉神明的代价,认定他是最接近神明的人,从未有人察觉异常。
罗兰从不信奉这些虚无的神明传说,他只相信肉眼可见、可提取验证的客观事实。
他出手为查卡医治。
所谓医治,实则是用现代医学技术与特效药物,缓解查卡体内最致命的损伤,延长他的寿命,让他能继续稳坐部落首领之位。仅凭这一点,罗兰便赢得了部落前所未有的信任与尊崇。
也正是从这时起,他真正见识到了查卡的特殊能力。
这个古老部落拥有专属祭坛,传承着古老且严苛的仪式规矩。每隔数年,部落会从族人候选者中选拔新任巫医首领。选拔的核心标准,无关血统、无关年龄,只和一种特殊花朵有关。
这种花生于洞穴深处,数量稀少、毒性猛烈。凡是服食此花的人,绝大多数都会毒发身亡。极少数侥幸存活者,身体会发生异变。
有人体魄变强、耐力倍增,有人皮肉骨骼远超常人坚韧,还有人觉醒更为诡异的特殊能力。数千年来,部落中能被认定为“神选之人”的,寥寥无几。
查卡便是其中之一。
他年轻时参与巫医首领争夺,服食毒花,侥幸活了下来。后续觉醒了一项极强的特殊掌控力。他能借助部落祭坛,在仪式中,借助药烟、鼓声、图腾纹路与专属咒语,扰乱人的神智,强行给他人植入指令。被操控的人会在固定时间内绝对服从,时效长短因人而异,大多不超过一日。时效过后,被操控者会恢复清醒,多数人会伴随剧烈头痛,部分人会彻底遗忘被操控的过程。
这项能力让查卡在部落中宛若神明,也让罗兰窥见了全新的研究方向。
他很快确认,查卡的特殊能力并非源自祭坛神力,而是源于那朵剧毒奇花。毒花改造了他的体质,也持续侵蚀着他的身体。每一次施展仪式、动用能力,都会加速他的身体衰败。
正因如此,罗兰的药物与治疗手段才能持续维系他的生命,将他牢牢绑定。查卡离不开罗兰的救治续命,罗兰也需要查卡的能力与祭坛资源进行研究。
二人就此达成同盟,各取所需、深度捆绑。
查卡想要活下去,想要继续执掌部落、维持神明般的地位;罗兰想要毒花样本、祭坛场地、想要掌握这种能够改写人体体质、操控神智的神秘力量。双方合作愈发紧密,勾结愈发深入。
自此之后,罗兰彻底摒弃了常规研究,踏上了更为疯狂的研究之路。
他不再满足于研发普通药剂,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催眠操控、短期控人。他开始尝试将现代生化药物、猛兽血液、毒液提取物与部落剧毒花卉融合,再借助查卡的祭坛仪式与神智操控能力,打造全新的生命体。
是能够承受高强度体质改造、肉体强悍、痛感迟钝、服从度极高,且能被稳定掌控的人兽混合生命体。
他的终极目标,是打造无惧伤亡、绝对受控的活体兵器,培育一批完全听从自己意志的全新种群,构建脱离外界秩序、独属于自己的势力体系。
过往的实验,失败案例数不胜数。不少实验体在药剂改造第二阶段就出现内脏衰竭、暴毙而亡;有人在祭坛改造中彻底发狂,最终被锁链长矛制服灭杀;还有部分幸存者躯体畸形、神智尽失,只能被关押在庄园最深处的铁栏牢笼中,依靠药物和饲料勉强存活。
罗兰对此毫不在意。
在他眼中,失败只是筛选优胜体的必经过程,死亡只是研究必须付出的成本。
他唯一等待的,是一组状态稳定、改造成功的完美实验体。只要成功培育出核心样本,他就能以此为基础,批量扩增实验体,搭建属于自己的完整体系。
窗边,罗兰背手而立,目光望向幽深无垠的林海。
门口的人静静伫立,等候他的指令。
片刻后,罗兰开口吩咐:“让外围巡逻人员继续监视,切勿惊动二人。查清他们是误入此地,还是带着明确目标而来。”
“明白,博士。”
“传信给查卡,让他今晚不要调动巡逻队、不要主动出手。”
“收到。”
族人躬身退下,罗兰转身走回桌前,翻开一份陈旧的实验记录。纸面密密麻麻写满实验编号、药剂用量、实验体反应数据,页面底部绘有一朵奇花的剖面结构图,旁侧标注着多组物质提取数据。
灯火映照他半张侧脸,也照亮桌角一只细颈玻璃瓶。瓶中浸泡着一截发黑的花茎,瓶内液体呈暗紫色。
罗兰凝视着玻璃瓶,对于闯入林地的外人,他有了想法。
有的人会带来麻烦,有的人会成为实验材料,只要踏入这片密林,所有人的命运,都将不再由自己掌控。
自己的实验一直是这方部落中人,如果有外面的人来做试验……会不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