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银船抵港(2/2)
上百只大船泊在江边,吃水线下缀满了藤壶。
最大那艘福船船头立着一人,身披灰鼠斗篷,海风吹得他颔下短须乱飞。
朱高炽已经记不清这一路上啃了多少干饼子。
从石见港起锚,过对马海峡,绕朝鲜,走登州。
一路顺风少,逆风多,在登州还躲了七天风暴,硬是把一个来月的航程,拖成了两个多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斗篷上溅了斑斑点点的海水渍,袖口磨脱了线。
“殿下,要不要先换身衣裳?”身后一个管事低声问。
朱高炽笑了一声:“换什么?又不是去相亲。”
话音刚落,远处官道上扬起一阵黄尘。
一队车驾在尘头中隐隐现出轮廓,前列是数十骑缇骑,马队之后是一辆青帷马车,车旁簇拥着数十个锦衣卫。
朱高炽眯起眼望了望,转头对管事道:“我说不用换吧。人家比我还急,跑到码头来堵我了。”
福船缓缓靠岸,踏板刚搭好,岸上的缇骑便分列两行,朱允熥骑着一匹白马从人群走出来。
江边船工、力夫纷纷伸长脖子,有人认出了太子,扑通就跪了下去,后头的人也跟着跪倒一片。
朱高炽整了整斗篷,快步走下踏板,躬身行了一礼:“臣朱高炽,押银回京,向太子殿下复命。”
朱允熥翻身下马,大步迎了上去,扶住他肩膀哈哈一笑:你这模样,哪像堂堂燕世子?倒像只水耗子。
朱高炽正欲答话,岸上忽然鼓乐齐鸣。
数十面大鼓同时擂响,震得江面起了细纹,唢呐声拔地而起,尖锐嘹亮,穿透江风直往耳朵里钻。
紧跟着,三声炮响,沉沉地碾过码头,震得船板嗡嗡地颤。
炮声未歇,江堤上一排焰火冲天而起,拖着哨音蹿上半空,啪啪炸开。
红的、黄的、绿的,映得半边天都亮了,江水也被染成五颜六色。
满南京城都看到这盛大的一幕,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朱高帜与朱允熥乘了同一辆马车,往皇城而去,半个时辰后到武英殿。
朱标特别高兴,细细地问了倭国情形,朱高炽恭敬答了。
朱标又问起高煦,朱高炽瞥了一眼朱允熥。
朱标看在眼里,怒道:你看他干什么?讲!
朱高炽小声道:高煦领着船队,从库页岛出发,往东航行一千余里,忽遇飓风,被吹到一座冰雪孤岛,在那岛上蜷了半月,才得以脱身…
一听这话,朱标冷哼一声,太子,你知情吗?都是你干的好事!高煦若是折了性命,你怎么跟宗室交代?怎么跟四叔四婶交代?嗯?
朱允熥慌忙站起来,儿臣不知情…”
朱高炽也站了起来,”陛下息怒,太子确实不知情,是张玉偷偷告诉臣的…
朱标虚点朱允熥几下,这笔账,我慢慢跟你算。
又点了朱高炽几下,“还有你,我不问,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说了?”
两人灰头土脸,从武英殿退出来。
走了约莫百十步,拐进一道拱门,左右无人,朱高炽忽然停住脚,“你纯粹就是瞎胡闹!”
朱允熥被他这一转身吓了一大跳,朱高炽脸已涨得通红,
“高煦打小就是个愣头青,你跟他说极东之地有土豆、有红薯、有金山银山,他信真了!你俩都是傻缺,刚好凑一对儿!
我刚才跟陛下说往东行了一千里,其实是两千里。张玉偷偷告诉我,说,’我和二爷遇险了,困在冰岛上,差点回不来了…’
算他命大总算摸回来了,但是翻了一条船,死了十几个兄弟!
连最老实的人也发怒了,朱允熥被他怼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跳都漏了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