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不列颠新军(2/2)
夜像一块浸透煤烟的厚布,把伦顿的街巷裹得严严实实。月亮被浓云掐灭,只剩零星煤气灯在远处街口投下昏黄的光晕,像将熄未熄的炭火。就在这片漆黑里,一行行灰蓝身影贴着墙根悄然移动——不列颠新军。他们头戴新式熊皮帽,肩背汉制燧发枪,枪机被厚布缠住,避免金属相撞发出声响;靴底亦用破布包裹,每走一步只发出闷闷的“嚓”,像猫在瓦脊上潜行。
队伍最前,白金汉公爵乔治·维利尔斯同样披着灰蓝大氅,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那双总在宫廷里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他抬手示意,整个纵队便立刻伏低,像被镰刀割倒的麦秆,瞬间隐入黑暗。前方街口,几名夜巡马车夫提着风灯晃过,灯光扫过路面,只照见空荡的石板和摇曳的树影,丝毫没发觉墙根下那一排排伏倒的枪口。
等巡夜人走远,乔治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侧头对身旁的军官低语:“记住,枪口一律朝外,保险别打开——今晚咱们是影子,不是雷神。”军官点头,把命令悄声向后传递,片刻间,整列纵队又像水流一样向前滑去。他们绕开主大道,专挑狭窄小巷穿行;有时经过低矮的拱门,士兵得把枪横过来,才能避免枪托刮到石墙;有时踩过雨后坑洼,污水溅起,也无人出声咒骂,只有布底靴发出轻微的“咕叽”,随即被夜风卷走。
转过一道残破的哥特式飞檐,白金汉宫的侧影终于出现在远处——屋脊被煤气灯勾勒出朦胧的轮廓,像一头卧在夜雾里的巨兽。乔治抬手,纵队再次停下。他回首,目光扫过一张张被煤烟与汗水染黑的面孔,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峻:
“陛下在宫里等咱们。明天日出前,必须全部进入宫墙内,不留痕迹。若抗议者知难而退,大家就当夜里跑了一次操;若他们执意冲击宫门——”他顿了顿,右手在颈侧轻轻一抹,做了一个无声的割喉手势,“那就让枪炮的轰鸣,盖过他们的口号。”
士兵们无声点头,熊皮帽檐下的眼睛闪着冷光。乔治抬头,最后望了一眼远处仍在闪烁的煤气灯——那灯光背后,是仍在街头躺卧的失业者,是明日将再度响起的抗议号角,也是国王查理一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他深吸一口带着煤烟的夜风,缓缓举手,向前一挥。整列纵队便像一条被解开束缚的灰蓝巨蟒,悄无声息地滑向宫殿侧门,铁靴踏过的地方,连草叶都未惊动。
黑夜依旧浓稠,只有宫墙上方偶尔闪动的卫队灯火,为这支偷摸回城的军队指引进路。蒸汽工厂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像给这场静寂的行军,配上低沉而冷酷的尾声。乔治走在最前,身影很快被宫门阴影吞没,而他身后,一排排燧发枪的枪口,在夜色里泛着幽幽冷光,像无数颗尚未点燃的火星,只待黎明一声令下,便可将伦敦的愤怒与饥饿,一并碾碎在钢铁与火药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