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不再等(2/2)
青布条轻轻晃动。
没人摘。
陈宇站在校场边,没有再上前重复一遍大义。
昨夜该说的,已经说尽了。
今日要做事。
孙掌柜带着顺风的人在另一边忙碌。
明面上的货牌被拆成几堆,能烧的烧,能改的改。几个年轻伙计把路牌塞进竹筒,交给山中暗哨;账房把货路拆成粮线、药线、信线三份,不再让同一个人知道全路。
钱老抠守在公仓前,脸黑得像锅底。
他把昨夜开来的三车粮重新分成五堆,南坡田病棚一堆,石庙妇孺一堆,旧竹场一堆,护路队口粮一堆,最后一小堆写着“急救”。
有人想多拿半斗,被他一算盘敲在手背上。
“眼瞎啊?写着急救!今日多拿半斗,明日有人断粮,你拿命补?”
那人讪讪退下。
鲁成的工坊也没停。
炉火烧得比往日更旺。
一边打锄头,一边打箭头。锄头照旧发给开荒的人,箭头则被放进木箱,箱口盖上破草席,外头仍写“农具”。
鲁成看着徒弟们发亮的眼睛,敲了敲铁砧。
“都听着,手稳。锄头打歪,地挖不动;箭头打歪,人会死。往后咱们不是给谁逞能,是给这些人留命。”
南坡田外,新告示贴在木桩上。
来的人比陈宇预想的更多。
柳树湾的几个佃户带着旧租契,怯生生站在最外头。他们没有立刻说要入义军,只问一句话。
“许当家,旧账真能对?”
陈宇没有让人把他们赶走,也没有立刻许什么天大的好处。
他让孙掌柜的人摆出一张桌子。
桌上挂了木牌。
清账处。
“能对。”陈宇对他们说,“但不是谁来喊冤就立刻免账。拿契书来,拿交粮凭据来,找同庄人作证。重利、重复算过的、已经抵过工还继续滚的,一笔笔拆。该还的还,该免的免。清风义军不认糊涂账,也不许谁借机赖正账。”
这话一出,那几个佃户反倒更信了些。
若陈宇直接说所有债全免,他们也许会痛快一时,却未必敢信。
可“一笔笔拆”这几个字,他们昨夜已经在刘家外仓见过了。
第一个佃户把旧租契放到桌上,手指抖得厉害。
“我家这账,算了五年,越还越多。”
孙掌柜把契书接过来,抬眼看他:“坐。慢慢说,从第一年开始。”
那佃户坐下时,周围人群里传出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很多人忽然意识到,清风义军这四个字,不只是山上多了一块牌子。
它真要动账。
动粮。
动那些从前谁也不敢碰的东西。
午后,县衙的消息终于传到罗继安案前。
顺风货栈空了。
东市贴了告父老书。
清风寨改称清风义军。
南坡田设了清账处。
每一条,都像在罗继安脸上抽了一记耳光。
刘员外在旁边听得脸色惨白,到了“清账处”三个字,险些从椅子上站起来。
“罗大人,不能再等了!他们这是煽动佃户赖账,是要断我等乡绅根基啊!”
周文才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刘家一家根基的问题。
清账处一立,云山县所有旧账都会被人拿出来问。官府若不压,豪强会乱;官府若压,百姓会更往山里看。
罗继安缓缓站起身。
他把那张抄来的告父老书拍在案上,声音冷得像铁。
“清风义军?”
他看向周文才。
“周县令,现在不用再争他是不是藏匿夫役了。”
后堂里没人接话。
罗继安一字一句道:“这是明反。”
衙门外,鼓声很快响了起来。
云山县城里,许多百姓还在东市围着那张告父老书看。
他们听见鼓声,纷纷抬头。
有人怕得转身就走。
也有人看了一眼衙门方向,又悄悄把那几句话记在心里。
清账,分粮,护佃,抗苛征。
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食。
那一天,云山县很多人第一次知道,原来造反的告示,也可以写得像是在说他们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