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不再等(1/2)
云山县城的差役赶到顺风货栈时,天才刚亮。
货栈大门半掩着,门上的铜锁没有挂,像是主人走得匆忙。带队的差役一脚踹开门,里面却空得让人心口发凉。
柜台还在,算盘还在,墙上挂着几块旧货牌,地上堆着两袋柴炭和半车破陶罐。可真正值钱的米盐药材、车马契、货单底册,全都不见了。
账房里只剩三本明账。
一本记柴炭,一本记粗布,一本记陶罐出入。翻到最后,墨迹还没干,写得规规矩矩,连昨日午后的两捆柴都落了数。
秦差役站在门口,看着这干净得过分的货栈,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晚了。
顺风不是临时逃的。
他们早就知道官府会来,也早就把要紧的东西拆走了。
一个年轻差役从后院跑出来,脸色难看:“秦头,后头马棚也是空的,只剩两副坏鞍。”
秦差役走进账房,抬手摸了摸桌面。
没有灰。
说明昨夜还有人在这里整理。
柜台后面贴着一张小纸,不大,写得也不像告示,倒像是留给伙计看的便条。
顺风云山货栈暂歇三日,未结工钱至青石桥旧铺支取。路上若遇盘查,只说回乡,不必争辩。
没有落款。
秦差役看完,慢慢把纸揭下来,夹进袖中。
旁边差役问:“秦头,这算不算畏罪潜逃?”
秦差役看了他一眼:“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搬东西,回衙门复命。”
他们搬走的,只是三本明账、两袋柴炭和那副坏鞍。
等差役出门时,东市那边已经围起了人。
昨夜刘家外仓的账抄本还没撕干净,新的纸又贴了上去。
这一次,字更大。
清风义军告云山县父老书。
念字的人起初声音还小,念到后面,自己都忍不住抬高了些。
“官府征夫,只拿穷人先抵命;豪强放债,只把旧账滚成山。今日起,凡入护民册者,清风义军护其家口,不许豪强私抓,不许恶债逼命,不许病弱妇孺抵军需。”
人群渐渐静了。
有人从粮铺门口挤过来,有人从茶摊后探头,还有挑柴的脚夫把担子放在地上,竖着耳朵听。
那识字人咽了口唾沫,继续念下去。
“清账,分粮,护佃,抗苛征。”
“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食,老弱有粥药,孩童有书读。”
“义军不抢穷人一粒米,不辱妇孺一人,不杀放下兵刃之人。凡借义军之名私抢私杀者,与豪强恶吏同罪。”
这几句话不像官府告示。
官府告示喜欢写奉令、查验、严禁、违者论罪。
这张纸却把饭、地、债、孩子、药都写在了上头。
东市里许多人听不懂什么天下大势,却听得懂“恶债逼命”,听得懂“不抢穷人一粒米”,也听得懂“孩童有书读”。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喃喃道:“这话……倒像是给咱们说的。”
旁边粮铺掌柜脸色发白,低声呵斥:“少乱说,这是造反的纸!”
老汉立刻闭嘴。
可他没有走。
清风寨这边,旧寨门前也换了木牌。
原本写着“清风寨”的木牌没有扔,被鲁成亲手取下来,靠在门侧。新挂上去的牌子是昨夜赶刻的,木纹还带着新鲜的白茬。
清风义军。
四个字不算工整,却刀痕很深。
校场上,护路队已经重新列开。
从前他们叫护路队,手里多是木棍、短刀,衣服也各穿各的。今日仍没有像正规军那样披甲,可每个人左臂都扎了一条青布。布条不贵,颜色也不鲜亮,却让这些原本散在山路、工坊、粥棚里的青壮,看起来终于像一支队伍。
陆青山站在队前。
周随安、赵虎、李胜、王川分列两侧。
没有人喊万岁,也没有人跪地盟誓。
陆青山只让人把新军规念了一遍。
“第一,不抢百姓粮。”
“第二,不欺妇孺老弱。”
“第三,不私藏公粮公物。”
“第四,不擅杀降人。”
“第五,见豪强私抓佃户、病弱抵役,先救人,后记账。”
念到最后一句时,贺强咧了咧嘴,小声道:“后记账这事,听着比砍人麻烦多了。”
赵虎看了他一眼。
贺强立刻站直:“我记得,先救人,后记账。”
陆青山没有笑。
他走到队伍前方,看着这些人。
其中有清风寨旧兄弟,有向阳旧人,有南坡田红册青壮,也有两个昨日才从柳树湾外仓门口跟来的短工。他们的站姿参差不齐,目光里也有紧张,可没有一个人后退。
陆青山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们不是替谁看山门,也不是替谁争一口气。你们护的是护民册上的人,守的是清风义军的规矩。谁做不到,现在摘下青布,去领路粮,没人拦。”
风从校场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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