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春深几许(二十七)(2/2)
那位素来心思沉敛、对朝朝执念深重的太子,在四下无人的中明斋中,会道出何等话语,做出何等举动。
程韫之硬生生掐断纷乱的思绪,不敢再往下揣测。
从他抽身退步、出言划清界限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然没有了插手此事的资格。
可程攸宁此刻是半个字也听不进去,她只觉兄长言辞冷淡敷衍,全然不肯体谅人心。
她用力摇头,泪珠簌簌滚落:“什么叫自有分寸?我绝不相信!我要进去陪着朝朝,怎能留她孤身一人。”
话音未落,她便奋力挣开束缚,执意要折返推门而入。
程韫之望着她眼底执拗的模样,心知再多言语劝慰也是徒劳。他缓缓松开扣住她肩头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向雅间门口伫立的青崖。
随即再度看向心绪激动的妹妹,语气沉静发问:“阿宁,你当真以为,自己能闯得进去?”
程攸宁前冲的身形骤然定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往日里待人谦和、举止周全的太子近侍,此刻面无神情静静伫立,宛如一堵坚不可摧的高墙,牢牢隔绝内外两方天地。
一股寒意骤然漫上四肢百骸,她终究不是不谙世事的稚童。
方才满心焦急愤懑,竟一时忘了门内之人的身份——那是当朝储君,未来执掌天下的帝王。
用父亲的话来说,这是大周立国以来,地位最稳固、圣眷最隆的太子殿下。
他想单独见谁,不想让谁打扰,谁能违逆?
没有太子的允许,别说她程攸宁,就算是父亲程砚舟亲至,恐怕也难以踏入那扇门半步。
程攸宁脸上血色尽数褪去,只剩纵横泪痕与满眼茫然。
挣扎的力气尽数消散,她怔怔凝望着紧闭的房门,门扇好似吞尽声响与光亮,周遭寒意刺骨。
……
中明斋门口。
目送程韫之带着心绪难平的程攸宁离去,两道身影彻底隐没在楼梯拐角,青崖紧绷的脊背方才微微松懈,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这程韫之还识时务,知道利害轻重,劝住了自家妹妹。
若是这位程大小姐真的不管不顾闹将起来,硬要闯门,他虽然奉命绝不会放行,但场面必定难看,事后也不好向皇后娘娘交代。
殿下此刻的心绪……怕是已到了爆发的边缘,再受不得半点刺激了。
待到长廊重归沉寂,整层楼面只剩他独自值守门外,青崖下意识凝神侧耳,竭力想要捕捉屋内半点声响。
可四下寂然无声。
没有预想中的争执辩驳,不闻厉声斥责,连私语闲谈的动静也全然不见。
房门之内静谧异常,竟像是空荡无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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