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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春深几许(二十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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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的心又慢慢提了起来。

他原先只盼着里头那两位祖宗,千万、千万都冷静些才好,可别真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

可现下这般……也太过冷静了吧?冷静得诡异,让人心里发毛。

青崖忍不住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浓浓的忧虑。

他自小跟在太子殿下身边,自然是对这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再熟悉不过了。

从前,谢姑娘虽然对他家殿下也有些畏惧的,可私下里,谢姑娘灵动活泼,甚至偶尔也会仗着皇后娘娘的宠爱,对着殿下撒娇讨饶,耍些无伤大雅的小性子。

他家殿下素来冷矜寡言,面上从无半分流露,眼底却总会悄悄漾开几分柔软暖意。

何曾像如今这般?

两两相对,剑拔弩张,满室空气凝滞如冰,压得人喘不过气。

莫不是……还是因为前些时日东宫那场意外“风波”?一念及此,青崖后脊便泛起熟悉的钝痛。

能不疼吗?那日他实打实挨了二十鞭,足足卧床五日,方能勉强起身走动。

行刑的是殿下亲卫,下手有分寸,未伤筋骨,但那皮开肉绽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但他也知道,这已经是殿下顾念多年主仆情分、手下留情的结果了。

那日是他值守失责,才让谢姑娘贸然闯入,撞见了那般凶险难堪的场面,险些酿成大祸。

若那日殿下真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细究起来,便是要他青崖的小命,也绝不为过。殿下只是罚了二十鞭,已是天大的恩典。

只是……只是难为了谢姑娘,那日她怕是真被吓着了。

……

中明斋内。

谢照微依旧僵立原地,身形分毫未动。

她视线牢牢焦着在紧闭的木门之上,心神仿若还停留在方才那一瞬——停在程韫之转身时,决绝又清冷的背影里,迟迟无法回神。

十指在身侧悄然蜷缩,指节收紧、泛出青白,单薄的肩线不自觉微微下沉。

方才与人辩理时的笃定从容、人前硬撑起来的所有倔强锋芒,尽数寸寸瓦解,消融在无声的怔忡落寞里。

圆桌一侧,戚稷也端坐未动。

周遭喧嚣散尽,他的姿态反倒愈发沉静松弛,衬得一室凝滞的气氛愈发压抑逼人。

他抬手拾起案上甜白釉执壶,动作不急不缓,茶水细流涓涓落入盏中,清浅的茶香袅袅升腾。

待茶盏七分满,他才缓缓收了手势。

看着她纤长的睫羽轻轻颤栗,看着她紧抿至失尽血色的唇瓣,看着她浑身绷得笔直、却藏不住颓然的身形……戚稷眼底墨色层层沉敛。

良久,盏中热茶的氤氲热气缓缓淡去。

戚稷缓缓放下执壶,壶底落桌,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响,打破满室死寂。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

“过来,把茶喝了。不是说……累了吗?”

他的语调听似平和无波,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松弛,可落入谢照微耳中,却恰似冬夜檐间凝冻的冰凌,锋利寒凉。

不必触碰,便有刺骨寒意顺着耳膜蔓延四肢百骸,冻得人浑身发僵。

谢照微僵滞良久,才缓缓转过身子。

戚稷抬眼的刹那,恰好撞进一双氤氲水光的杏眸。

薄薄一层水雾凝在眼尾眼眶,将落未落,未曾坠下半分泪珠,反倒衬得那双素来灵动的眸子愈发澄澈剔透,也愈发脆弱不堪。

可这双眼的主人偏生倔强至极,硬生生睁着眼,强撑着不肯示弱,就这般直直凝望着他,带着几分执拗的嗔怒。

戚稷静静凝望着她,眼底的墨色层层下沉,浓稠得化不开。须臾,他唇角极轻地扯动一下,漾开一抹浅淡的笑。

“怎么?怀玉走了,连孤一杯茶,都不肯赏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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