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2/2）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狼牙一定能听到。

她的手在发抖，抖到她不得不攥紧拳头才能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不正常。

“可以。”她说，声音很平，“这个实验体不错。就用他。”

狼牙盯着她看了片刻。

“行。那就交给你了。”

他转身对身边的小弟说，“把实验品送到秦院士的实验室。小心点，别弄死了。死了就没用了。”

小弟点头，招呼了几个人，把那张金属床连同床上的人一起推出了房间。

秦柔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床被推出门，推进走廊，推走。

她没有跟上去。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狼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秦院士？走不走？”

秦柔回过神。

“走。”

她跟着狼牙走出房间。

走廊很长，白炽灯很亮。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不抖了。

手不抖了，腿不抖了，心也不跳得那么快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钟的那种宁静。

实验室在地下三层。

比监狱的“医疗中心”更深，更安静，更冷。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地砖。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金属床，床上躺着那个人。

他的手脚被宽大的皮质束带固定在床的四角，身上盖着白色的布单，头被黑色的面罩罩住，只露出鼻子和嘴巴。

他的嘴是闭着的，嘴唇干裂，起了皮，嘴角有血痂。

他的呼吸很浅很慢，像一片随时会落下来的叶子。

秦柔站在床边，看着那个人。她站了很久。

久到狼牙不耐烦了。

“秦院士，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秦柔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人。

然后她伸出手，放在他的胸口。

隔着布单，她感觉到了他的心跳。

很慢，很弱，但很有力。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很远古很远古以前，某种已经消失了的大型动物的心跳。

她收回了手。

“就现在。”她说。

狼牙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我不打扰你了。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他转身走了，实验室的门在他身后关闭。

秦柔听到门锁落下的声音——咔哒，清脆，决绝。

实验室里安静了。

只剩下仪器的嗡鸣声，和那个人的呼吸声。

秦柔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被黑色面罩罩住头的人，看着他那双露在外面的、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她太熟悉了。

她曾经被那双手抱过无数次——从出租屋抱到床上，从厨房抱到客厅，从绝望抱到希望。

她曾经握着那双手走过无数条路——从出租屋走到菜市场，从菜市场走回家，从家走到医院，从医院走到无尽的黑暗。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

秦柔伸出手，握住了他露在布单外的手指。

那手指冰凉，粗糙，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茧。

她轻轻握着那些手指，一根一根，像是数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手背上。

她的嘴唇在翕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说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然后她松开手，直起身，戴上手套，开始准备实验。

实验持续了七天。

每一天，秦柔都会给床上的人注射不同剂量的基因强化剂，然后记录他的反应。

心跳，血压，体温，呼吸频率，脑电波，肌肉张力，神经反射。

每一个数据她都记录得无比认真，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她不允许自己出错，因为任何错误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第一天，注射剂量是常规剂量的三分之一。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他的心跳依旧缓慢而有力，血压依旧偏低，体温依旧偏低。

他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昏迷，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

第二天，剂量增加到三分之二。

他开始有反应了——眉头紧皱，牙关紧咬，四肢开始轻微抽搐。

束带被他扯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的体温在升高，心跳在加快，呼吸在变得急促。

秦柔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身体在床上扭动、挣扎、抽搐。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低头记录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