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1/2)
“A区关的是杀人犯。”狼牙边走边介绍,“B区是强奸犯、绑架犯、拐卖人口。C区是黑社会、暴力团伙、恐怖分子。D区是重刑犯,死缓、无期。地下——地下关的是最特殊的。”
秦柔没有说话。
狼牙看了她一眼。
“你老公就在地下。最底层。据说被关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过。”
秦柔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他们坐电梯下到地下二层。
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股潮湿的、腐臭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那是血、脓、粪便、尿液、腐败组织混在一起的味道。
秦柔捂住鼻子,胃里一阵翻涌。
狼牙倒是面不改色。
“这里是监狱的‘医疗中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犯人受伤了、生病了、快死了,都送到这里来。不是来治病的,是来等死的。治好了送回牢房,治不好就扔到太平间。”
他们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用铁栅栏隔开的“病房”。
所谓的病房,不过是几平米见方的水泥格子,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上蜷缩着人。
那些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抽搐,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上、身上全是伤——新的,旧的,结了痂的,还在流脓的,密密麻麻。
秦柔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她在想,李二狗是不是也躺在某一个这样的格子里,身上也全是这样的伤,脸上也有这样的表情——空洞的、麻木的、像是已经死了只是还没咽气的表情。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有一个小窗,窗上装着铁栅栏。
狼牙敲了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看到狼牙,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让开。
“狼牙哥,您怎么来了?”
“带个人来看看。”狼牙侧身让秦柔进去。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砖,白色的天花板。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金属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被白色的布单蒙着,从头到脚,只露出两只穿着灰色囚鞋的脚。
那两只脚很瘦,瘦到骨节的轮廓清晰可见,脚踝处有一圈深深的、暗红色的勒痕——那是长期被镣铐束缚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你说的‘极佳的实验品’?”秦柔问。
狼牙点了点头。
“死刑犯,本来上周就要枪决的。我让人把他留了下来。身体素质不错,心理素质也过硬,是你要的那种。”
“他的罪是什么?”
狼牙笑了。
“秦院士,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犯人的罪了?”
秦柔没有说话。
狼牙走到床边,手放在布单的边缘。
“你确定要看?他的脸被毁了。太狰狞了。你看了可能会做噩梦。”
秦柔沉默了片刻。
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无法用逻辑解释的、像是某种古老的、沉睡已久的本能正在苏醒的感觉。
那种感觉告诉她——不要看。
不要看。
不要看。
但她还是看了。
“要看。”秦柔的声音很平,“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狼牙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哈哈。”
他笑着,一把扯开了布单。
布单
一张让秦柔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脸。
不是因为它狰狞,不是因为它恐怖,不是因为那些密密麻麻的、布满整张脸的、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流脓的痤疮和脓疱。
不是因为那双深陷在眼窝里、青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的眼睛。
不是因为那张干裂的、起了皮的、嘴角还有血痂的嘴。
是因为她认得那张脸。她怎么会不认得?那张脸她看了二十年——从少年到青年,从青年到中年,从意气风发到疲惫不堪,从充满希望到绝望。
她见过那张脸笑的样子,哭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发呆的样子,睡着的样子,醒来的样子。
她见过那张脸年轻时的棱角分明,也见过那张脸被生活磨平后的圆钝和温和。
她怎么会不认得?
秦柔的身体开始发抖。
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到小臂,到肩膀,到全身。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叶子。
她的胃在翻涌,喉咙发紧,一股酸水从胃里涌上来,冲到嗓子眼。
她捂住了嘴,弯下了腰,干呕了几下。
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哈哈哈!”
狼牙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刺耳,尖锐,像一把生锈的刀刮过玻璃,“快给秦大院士遮起来!”
小弟慌忙扯过布单,重新盖在那张脸上。
那张脸被遮住的瞬间,秦柔直起了腰。
她擦了擦嘴角,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样,秦院士?”狼牙歪着头看着她,“满意吗?”
秦柔看着那张被布单蒙住的、一动不动的人形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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