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神明(1/2)
李念的病复发的那天,秦柔正在实验室里赶一篇论文的返修稿。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是母亲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柔儿,念儿发烧了,烧得很高。我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医生说可能是病又犯了。”
秦柔的手僵在键盘上。
“什么?”
“医生说可能是白血病复发了。要做骨穿才能确定。柔儿,你……你快回来吧。”
秦柔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她只记得自己冲进血液科病房的时候,看到李念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手上扎着留置针,额头上贴着退热贴。
她已经不是那个穿着红色羽绒服、在雪地里仰头看雪的小女孩了。
她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了,眼窝也凹下去了,像一朵被晒干了的花。
“妈妈。”李念看到她,笑了。
那笑容让秦柔的心碎成了渣。
骨穿的结果很快出来了——复发。
而且比第一次更凶猛。
幼稚细胞比例更高,基因突变更多,对化疗药物的敏感性更低。
主治医生找秦柔谈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
“秦老师,孩子的病情进展很快。常规化疗效果可能不理想。我们建议尽快考虑二次移植。但二次移植的风险比第一次大很多,而且需要找到新的配型供者。”
“上次那个供者呢?”
“联系过了。他愿意再来,但需要时间协调。而且……秦老师,二次移植的成功率,只有第一次的一半不到。”
秦柔坐在医生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李二狗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柔儿,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分开。”
他们分开了。
不是想分开,是命运把他们分开了。
而现在,命运还要把她和女儿分开。
李念住进了ICU。
不是普通病房,是那种需要穿隔离衣、戴口罩、洗手三次才能进去的无菌病房。
里面全是仪器——监护仪、输液泵、呼吸机,那些仪器发出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永不停止的、机械的哀歌。
秦柔每天下午三点进去看她,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给她讲故事。
讲《丑小鸭》,讲《海的女儿》,讲《拇指姑娘》。
李念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嘴角偶尔抽搐一下,像在忍受什么疼痛。
有一天,李念忽然醒了,看着秦柔,说了一句让秦柔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妈妈,我是不是要死了?”
秦柔愣住了。
“不会的。念念不会死的。”
“可是我好疼。”李念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妈妈,我不想死。我想等爸爸回来。”
秦柔握着她的手,眼泪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念念不会死的。”她说,“妈妈不会让你死的。”
那天晚上,秦柔没有回出租屋。
她坐在ICU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
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某个病房里病人痛苦的呻吟。
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推着担架的护工,抱着病历夹的医生,哭红了眼眶的家属。
她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如果李二狗还在,他会怎么做?”
他会想办法。
不管多难,他都会想办法。
他会在凌晨三点送牛奶,会在建筑工地搬砖,会在餐厅洗碗,会打五份工。
他什么苦都吃得了,什么累都受得住。因为他要救他的女儿。
秦柔没有凌晨三点送牛奶的力气。
但她有别的。她有脑子,有知识,有那座花了二十年才爬上去的学术地位。
她有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医疗资源和人脉。
她是秦柔。
是院士,是国内血液病领域的权威之一,是这个国家最聪明的那一小撮人中的一员。
如果她都不能救自己的女儿,谁能救?
从那以后,秦柔开始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
白天在实验室,晚上在医院,深夜回家,凌晨又起来。
她像一台永动机,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她联系了全国所有能做儿童白血病二次移植的医院,请了所有能请得动的专家会诊,翻遍了所有关于复发性儿童白血病的最新文献。
但那些都没有用。
因为李念的病,已经不是常规医疗手段能解决的了。
她的基因突变太复杂,癌细胞的克隆演化太快,每一次化疗后都会出现新的耐药突变。
医生说,如果能找到一种靶向药,针对她体内的那个驱动基因,也许还有希望。
但那种靶向药还没有上市,还在临床试验阶段。
想用,需要申请,需要审批,需要时间。
而李念最缺的就是时间。
秦柔开始失眠。不是偶尔失眠,是每天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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