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2/2）

那天下午，阿毛用墨斗在好几块木板上弹了线。直的，不弯。他照着线，用阿斧的斧头把木板锯开，锯出来的板子边是直的，不歪。他又用刨子刨平，板子光滑了。他把几块板子拼在一起，做了一个小凳子。凳子的腿是直的，凳面是平的，放地上不晃。他坐上去，稳稳的。他做了好多个凳子，放在院子里，给大家坐。黑没有屁股，坐不了。小怕也没有屁股，坐不了。但它们可以靠着。凳子靠着墙，它们靠着凳子，暖暖的。

“阿毛，你也会做凳子了。”黑说。阿毛点头。“嗯。阿线教的。他用墨斗弹线，线是直的，照着做，就不会歪。我学了，弹了线，锯了板，刨了光，拼了腿。凳子直了，不晃。”

那天晚上，阿毛把墨斗放回木工架子上，和刨子、锯子、凿子放在一起。他没有拿走。他觉得墨斗应该留在这里。以后会有人来柴房做木工，会看到架子上的墨斗，会用它弹线，会做出直直的东西。会知道，有人在这里弹过线，做过直直的东西，走过直直的路。

阿毛在架子上放了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字。“这是阿线的墨斗。他弹了四年线，帮来的人做直直的东西。你做事的时候，先用它弹一条线。线是直的，照着做，就不会歪。做人也要弹线，心里要有一条直直的线，照着走，就不会迷路。”

那天晚上，阿毛在碑上又刻了一行字。刻在最上面，在所有名字的上面。“墨斗里的准绳，直直的路。阿线弹了四年线，帮来的人做直直的东西。他走了，把墨斗留在架子上。我看到了，学会了。我弹了线，做了凳子，腿是直的，不晃。我心里也有一条线，从渡人坊到爹那里，直的，不弯。阿线没白弹。他教我的，我学会了。我会教给后来的人。做事要弹线，做人也要弹线。心里直了，路就不会歪。”

他刻完了，退后几步，看着那行字。风吹过来，吹着墨斗里的棉线。棉线晃了晃，弹在木架上，啪——一声轻响，像是在说：我还在，线还是直的。那些被阿线弹过线的人，好像回来了。大丫拿着墨斗，在木头上弹了一条线，直直的，照着锯，板子不歪。二狗弹了线，做了一张桌子，腿是直的。三妮在布上弹了线，缝出来的衣服领口正了。阿婆在心里弹了线，走路没迷路。阿公弹了线，做了一个凳子，坐着不晃。他们都拿着墨斗，看着阿毛。大丫说：“阿毛，你也会弹线了。”阿毛点头。“嗯。阿线的墨斗。我弹了。”二狗说：“线是直的。”三妮说：“心里也直了。”四蛋说：“路就不会歪。”他们笑着，然后，消失了。

阿毛的眼泪流下来。“你们弹了线，做出来的东西直了，心里也直了。我弹了线，做出来的凳子直了，心里也直了。阿线没白弹。你们没白学。我学会了。我会教给别人用的。我会让更多人弹线，做直直的东西，走直直的路。”

那天晚上，阿毛又做了一件事。他拿了一块木板，用墨斗弹了一条线，照着线锯了一个小木牌，磨光，在上面刻了四个字——“心里弹线”。然后刻了一行小字——“墨斗在柴房架子上。做事之前，先弹一条线。线是直的，照着做，就不会歪。做人也要弹线，心里直了，路就不会歪。”他把木牌挂在柴房门框上，和灯笼、罗盘挂在一起。来的人，走进柴房，会看到木牌上的字。会去架子上找墨斗，会弹线，会做直直的东西，会走直直的路。

第三百六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