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1/2）

第362章 墨斗里的准绳，直直的路

香炉被放回供桌的第二天，阿毛在柴房的木工架子上发现了一个墨斗。不是普通的墨斗。它很小，刚好能握在掌心里，木头做的，颜色黑红，被手磨得光滑发亮。墨斗的一头是线轮，缠着细细的棉线，另一头是墨仓，里面还有半仓墨汁，干了，结成硬块。线轮旁边插着一根竹针，针尖上还沾着墨迹。他每天在柴房里搬柴、拿斧头，从来没有注意过木工架子上的东西。架子是阿始做的，很结实，上面放着刨子、锯子、凿子、锤子，还有这个墨斗。那天他在找凿子——李老说要做一个小凳子，需要凿几个眼。阿毛在架子上翻找，手碰到了墨斗，墨斗滚了一下，线轮转了几圈，棉线松了，垂下来，在空气中晃荡。

阿毛把墨斗拿起来，线轮上的棉线已经发黑了，被墨汁浸透了。他把棉线拉出来一截，线是直的，绷紧了不会弯。墨斗的底部刻着字，和那些尺子、笔筒上的字一样老，工工整整的。

“我叫阿线。我在这里住了四年。学会了弹墨线。我做木工的时候，先用墨斗在木头上弹一条直线，照着线锯，锯出来的木头就不会歪。来的人想做家具，我帮他们弹线。弹了线，做出来的桌子腿是直的，凳子面是平的。后来我要走了。我把墨斗留在架子上。如果有人看到，帮我告诉后来的人，做事要弹线，线是直的，照着做，就不会歪。做人也要弹线，心里要有一条直直的线，照着走，就不会迷路。”

阿毛的眼泪流下来了。阿线。住了四年。学会了弹墨线。他帮来的人弹线，让他们做出来的东西直直的，不歪。他走了，把墨斗留在架子上，等有人来用。

墨斗的侧面还刻着很多小字，是来的人学会了弹线后留下的。大丫刻的——“阿线教我弹墨线。我弹了一条，直直的。我照着锯木头，锯出来的板子不歪。我娘说过，做人要直。我记住了。”二狗刻的——“阿线帮我弹线做了一张桌子。桌子腿是直的，放地上不晃。我爹说过，站要直，坐要正。我记住了。”三妮刻的——“阿线给我弹了一条线，在布上。他说，缝衣服也要弹线，线直了，缝出来的衣服才不歪。我照着缝，领口正了。我想我娘了，我娘缝衣服也弹线。”阿婆刻的——“阿线给我弹了一条线，在我心里。他说，心里也要有一条直直的线，照着走，就不会迷路。我走了，去找老头子，心里有线，没迷路。”阿公刻的——“阿线弹的线，直直的。我做了一个凳子，坐着不晃。心里也直了，走路不慌。”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墨斗。每一个人，都在阿线的墨斗里学会了弹线，做出来的东西直了，心里也直了。

阿毛把墨斗拿到院子里，放在地上。他找了一块木板，用墨斗的竹针在墨仓里蘸了蘸，墨汁已经干了，蘸不上。他加了一点水，搅了搅，墨汁化开了，黑黑的。他把棉线拉出来，压在木板的一头，用指甲按住，然后拉着线轮走到另一头，把线拉直，绷紧，轻轻一弹。啪——木板上留下一条直直的黑线。他用手摸了摸，线是直的，不弯。

“黑，你来看。阿线的墨斗。我会弹线了。”黑走过来，看着木板上的黑线。“直直的，像路。”阿毛点头。“嗯。阿线说，做事要弹线，线是直的，照着做，就不会歪。做人也要弹线，心里要有一条直直的线，照着走，就不会迷路。我弹了，线是直的。我心里也有一条线，从渡人坊到村口，从村口到爹那里。直的，不会弯。”

小怕缩在银白色小衣服里，看着墨斗。“阿毛，我也能弹线吗？”阿毛把墨斗递给小怕。小怕没有手，用嘴巴叼着线轮，把棉线拉出来，压在木板上，用头按住，然后拉着线轮往后走，走了一段，绷紧，一弹。啪——线歪了，不是直的。小怕哭了。“我弹不直。”阿毛蹲下来。“没关系。线歪了，再弹一次。心里有直的线，手就会直。你心里有直的线吗？”小怕想了想。“有。从门里面到渡人坊，从渡人坊到你那里。直的。没弯过。”阿毛把墨斗又递给它。“那再弹一次。心里直的，手就会直。”小怕又弹了一次。啪——线还是有点歪，但比上次直了。又弹了一次。更直了。又弹了一次。直了。小怕笑了。“我弹直了。”

言和等也来学。言用嘴巴弹，等用头顶，两个一起，弹了一条线，直直的。守井人从井底爬上来，看着墨斗。“阿线。我认识他。他来过井边，打水洗墨斗。他说，墨斗要经常洗，不然墨汁会堵住线孔。他洗了四年，洗了好多遍。他的墨线，从来都是直的。后来他走了，把墨斗留在架子上。你找到了，会用了。他知道了，会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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