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2/2)
那天下午,阿毛用簸箕颠了半袋子麦子,又颠了半袋子谷子,又颠了半袋子高粱。他颠了很久,颠得手臂酸了,但麦子干净了,谷子干净了,高粱干净了。他把颠好的粮食收到缸里,把糠皮装在麻袋里,放在墙角。糠皮不能吃,但可以喂鸡。渡人坊没有鸡,但以后也许会有。阿簸说,糠皮是苦的,但苦的东西也有用。喂了鸡,鸡下蛋,蛋可以吃。苦的东西,也能变成甜的。
那天晚上,阿毛用颠好的米煮了一锅粥。稠稠的,白白的,冒着热气。他盛了一碗,端到碑前,放在碑,白的,甜的。你吃不到,但你闻到了。粥的味道飘在风里,飘到你那里。你闻到了,就知道,簸箕还在用,米还在颠,粥还在煮。你没白颠。”
阿毛又盛了一碗,端到村口,放在老槐树完了,就不饿了。等了我这么多年,饿了吧。喝完这碗,就不饿了。”爹站在路口,看不到粥,但他闻到了粥香。稠稠的,白白的,甜的。他笑了。不饿了。
那天晚上,阿毛在碑上又刻了一行字。刻在最上面,在所有名字的上面。“簸箕里的谷粒,拾起的恩。阿簸颠了三年谷子,把糠皮颠掉,留下米。他走了,把簸箕留在库房。我看到了,学会了。我颠了麦子,颠了谷子,颠了高粱。米是甜的,糠皮是苦的。我把甜的留下,给来的人吃。他们不饿了,有力气了。阿簸没白颠。他教我的,我学会了。我会教给后来的人。饿了,就颠一颠。把苦的颠掉,吃甜的。”
他刻完了,退后几步,看着那行字。风吹过来,吹着簸箕里的糠皮。糠皮飘起来,飘到碑上,飘到那些名字上。那些吃过阿簸煮的粥的人,好像回来了。大丫端着碗,喝着粥,不饿了。二狗喝着,有力气了。三妮喝着,不哭了。阿婆喝着,暖和了。阿公喝着,脚有劲了。他们都端着碗,看着阿毛。大丫说:“阿毛,你也会颠谷子了。”阿毛点头。“嗯。阿簸的簸箕。我颠了。”二狗说:“米是甜的。”三妮说:“糠皮是苦的。”四蛋说:“苦的喂鸡,鸡下蛋,蛋是甜的。”他们笑着,然后,消失了。
阿毛的眼泪流下来。“你们吃了阿簸颠的米,不饿了。我吃了自己颠的米,也不饿了。阿簸没白颠。你们没白吃。我学会了。我会颠给别人吃的。我会让更多人吃到甜的,不饿,有力气。”
那天晚上,阿毛又做了一件事。他找了一块木头,削成薄片,磨光。用阿刻的刻刀,在上面刻了四个字——“颠颠苦”。然后刻了一行小字——“簸箕在库房粮缸旁边。拿出来,颠一颠。把苦的颠掉,留下甜的。糠皮喂鸡,鸡下蛋,蛋是甜的。”他把木牌挂在库房门框上,和灯笼挂在一起。来的人,走进库房,会看到木牌上的字。会去粮缸旁边找簸箕,会颠谷子,会煮粥。会知道,有人在这里颠过谷子,把苦的颠掉,留下甜的。
第三百五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