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 第508章 宫门、舌辩与安宅船

第508章 宫门、舌辩与安宅船(1/2)

目录

晨光初透,松平秀忠在正阳门下勒住了马。

他仰起头,看着这座高逾十丈的城楼。城墙是沉郁的灰青色,砖石缝隙里生着经年的苔藓与杂草,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城楼上原本悬挂“大明门”匾额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只留下一道颜色略浅的长方形印记,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马蹄铁敲在青石御道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这声音在空旷的门洞里被放大,带着回响。秀忠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他在日本时乘马多是征战或巡行,马蹄声混在士卒的脚步、甲叶的摩擦、以及野外的风声里,从未像此刻这般孤寂而沉重。

左侧是陈道亨,一身绯色云雁补子官袍,腰束金带,骑着一匹温顺的蒙古马。这位工部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总是微微垂着,仿佛永远在思考某段河堤的坡度或某处闸口的流量。右侧是李邦镇,临淮侯,漕运总兵,穿着麒麟补服,身材魁梧,但眉宇间笼着一层郁气——秀忠知道,这位侯爷的职位即将被裁撤,今日进宫,多半是最后一次以漕运总兵的身份述职。

三人穿过正阳门,进入瓮城。空间骤然开阔,又骤然被前方另一座更高大的门楼压迫——那是大明门(皇城正门)。守门的兵卒穿着簇新的深蓝色号衣,胸前绣着一个陌生的徽记:圆圈内一朵十六瓣菊花。他们验看了陈道亨递上的牙牌,又仔细打量了秀忠和李邦镇,方才挥手放行。

“松平大人是初次入宫?”陈道亨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秀忠微微颔首:“是。在……在东国时,也曾入过江户城、大坂城。但如此规模……”他没有说下去。

陈道亨嘴角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江户城如何,老夫不知。但这紫禁城,自永乐十八年建成,至今二百零四年。南北九百六十步,东西七百六十步,房屋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写着‘天威’二字。”

他们穿过大明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笔直的、宽达三十丈的御道,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在晨光下泛着清冷光滑的光泽。御道尽头,是巍峨的承天门。门楼三重飞檐,覆盖着明黄色的琉璃瓦,此刻被初升的日光镀上一层金边,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门楼下是五座并列的汉白玉石桥,桥下金水河静静流淌,水面上倒映着天空和城楼的影子,微微荡漾。

秀忠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江户城。江户的天守阁固然高大,但那是建立在山丘上的、带着武家峥嵘之气的堡垒。眼前这片建筑群,却是铺展在绝对平坦的大地上,以严格的中轴线对称展开,一层套一层,一重压一重,用纯粹的空间与体量,营造出一种碾压性的、令人从骨髓里感到自身渺小的威严。

这就是中华帝国的核心。

这就是那个曾经让足利将军向往、让织田信长惊叹、让丰臣秀吉野心勃勃的“唐土”。

而现在,他,松平秀忠,德川家康的次子,江户幕府曾经的继承人,正骑在马上,以“大东明国大藏奉行”的身份,走向这座刚刚易主的宫殿。

真是……荒谬绝伦。

他想起庆长五年四月兄长结城秀康(他拒绝再称其为“兄长”)带着他去讨伐侵占河越城的羽柴赖陆,结果秀康带来的佐竹义宣是赖陆的同谋,里见义尧,千叶良胤更是如此,自己也被赖陆于阵前活捉。甚至用他赚开了江户城。

他记得对方彼时拿着刀告诉他,“我有太阁遗书命我关东自取,你辈敢引兵抵抗是为不忠。我母吉良氏奉公于伏见内府杀之,乃是不仁。你无视关东黎民福祉是不义。你们德川家,不忠,不仁,不义,可上天有好生之德。孤闻,商亡而武王封其入宋。故而我辈‘亡其国不绝其嗣’也。”

于是,他活了下来。从“德川秀忠”变成了“松平秀忠”,从江户少主变成了人质奉行,然后米藏奉行,至于为何成为大藏奉行。一晃就过了二十多年,不过让他记忆深刻的还是庆长六年的名护屋城。

“你会算账,会管钱粮,还是督姬的弟弟。更是我的妻弟。”那时的赖陆,坐在原本属于太阁殿下的位置上,用那双漂亮得近乎妖异的眼睛看着他,“三韩征伐券是个好东西各藩都要认购,你帮我?”

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只能点头。

“那就继续算。”赖陆说,“我会让你见识到做我赖陆的臣子远胜于,德川家的嗣子。”

马蹄踏上了金水桥。汉白玉的桥面冰凉,桥栏上雕刻的蟠龙在晨光中露出狰狞的细节。秀忠下意识地数了数:左边十三条,右边十三条。

穿过承天门,是更大的广场,更长的御道,以及更远处那座如同山岳般矗立的午门。到了午门前,三人必须下马。有穿着靛蓝贴里的小宦官上前,引着他们从侧面掖门进入。

宫墙内的世界,是另一种寂静。

不再有市井的喧嚣,甚至没有鸟鸣。只有风穿过重重殿宇飞檐时发出的、悠长而空洞的呜咽。脚下的砖地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偶尔有穿着同样靛蓝衣服的宦官低头快步走过,像一群沉默的鬼影。

他们被引到一处偏殿等候。殿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椅子,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材和灰尘的气息。等了约一刻钟,一名年长的宦官进来,尖着嗓子道:“陈部堂、李侯爷、松平大人,陛下在文华殿暖阁召见。随咱家来。”

文华殿。秀忠知道这个地方。结城秀康(虽然还叫“领相”不过已经是内阁首辅),曾简单交代过,陛下日常在此处理政务。

暖阁比正殿小许多,但更显精致。紫檀木的家具,多宝格里摆着古籍和瓷器,南窗下摆着一盆盛放的白玉兰,香气清冷。赖陆没有坐在正中的御座上,而是坐在窗边一张铺着豹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卷文书。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绛紫色的比甲,未戴冠,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发。

结城秀康坐在下首左侧,面前摊开着笔墨和一堆票拟签。右侧坐着两人,秀忠认得——是前明大学士叶向高和方从哲。暖阁中央,还跪着一个人,穿着大红蟒衣,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化淳。

“臣等叩见陛下。”陈道亨、李邦镇、秀忠三人依礼下拜。

“起来吧。”赖陆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他放下文书,目光扫过三人,在秀忠脸上略停了停,随即转向陈道亨:“陈卿,漕运的事,说说。”

陈道亨躬身,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开始有条不紊地禀报:“启奏陛下。自去岁九月至今,运河自通州至扬州段,共疏浚淤塞二十七处,修补堤防四十三里。去冬今春,山东、南直隶雨雪偏多,徐州至淮安段河床有所抬升,臣已命郎中徐待聘、朱国盛督率民夫三万,分段挑浚。目前漕舟自扬州至通州,顺水需十八日,逆水需二十五日,较去岁同期快二日至三日。”

他说得极其详细,某处闸口启闭时辰,某段河道纤夫配置,某月某日因风浪损毁漕船几何,皆清晰列明。秀忠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惊。此人对数字与流程的掌控,已臻化境,难怪能在前明那般腐败的河工系统中,维持漕运基本畅通。

赖陆静静听着,偶尔问一句:“挑浚民夫口粮可足?”“今春漕粮起运,各仓有无亏空?”

陈道亨对答如流。

待陈道亨说完,李邦镇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却透着一丝勉强:“臣李邦镇禀报漕运押运事。自天启元年以来,漕军十二卫,实有战兵两万一千四百人,漕船八百七十三艘。去岁共押运漕粮四百万石北抵,途中遇水匪袭击七次,皆击退,损船十一艘,亡卒三十九人……”

他尚未说完,跪在中央的曹化淳忽然抬起头,尖声道:“陛下!奴婢有话说!”

暖阁内骤然一静。

赖陆看向他,眉头微挑:“曹伴伴,朕在听李侯爷奏事。”

“奴婢知罪!”曹化淳以头抢地,砰砰作响,但声音愈发凄厉,“可奴婢不得不言!李邦镇所言,句句是虚!什么击退水匪七次?那七次皆是零星毛贼,最多不过数十人,漕军伤亡不过数人!他虚报战功,冒领赏银!还有,漕船损耗岂止十一艘?去年八月,因他调度失当,在临清闸撞毁、沉没漕船就达十八艘!溺毙漕丁、纤夫上百人!这些,他为何不说?!”

李邦镇脸色瞬间涨红,怒道:“曹化淳!你休要血口喷人!那些沉船乃因水势突变,岂是人力可抗?你一个阉人,懂得什么兵事河务?!”

“奴婢是不懂兵事!”曹化淳猛地挺直身体,眼睛血红,手指颤抖地指着李邦镇,又指向叶向高、方从哲,最后竟扫过陈道亨,“可奴婢在宫里四十二年,看过太多!你们这些文官、武将,遇到事情就互相推诿,有功就抢,有过就推!漕运为何年年亏空?为何漕粮入京,总要短少一二成?因为从征粮的州县,到押运的卫所,再到验收的仓场,层层扒皮,人人贪墨!你们——”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夜枭啼哭,“你们吃的,是朝廷的俸禄吗?你们吃的,是运河里漕丁纤夫的血汗!是北地等着救命的那一口粮食!”

“放肆!”叶向高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曹化淳!陛过?朝廷已在整顿,户部孙尚书统筹屯田充饷,工部陈侍郎竭力疏浚河道,皆有实绩!你身为内官,不守宫禁,干预外廷政务,已是死罪!还敢在此咆哮御前,污蔑大臣?!”

“死罪?哈哈……死罪!”曹化淳惨笑起来,泪水混着额头的血水往下淌,“叶阁老,咱家当然知道是死罪!从魏忠贤倒台那天起,咱家就知道有这一天!可咱家今天就是要说个明白!”

他转向赖陆,重重磕头,声音嘶哑却清晰:“陛下!您是真龙天子,是建文皇帝的后人,是来拨乱反正的!可您看看,您看看这满朝文武,和从前有什么两样?他们今日能跪您,明日就能为了权势富贵,再跪别人!他们嘴里说着‘祖制’、‘正道’,心里算盘打的,全是自己的官位、田亩、门生!”

他猛地回身,死死盯住叶向高:“叶阁老!您学问大!您告诉咱家,太祖高皇帝的《皇明祖训》里,有没有‘内官不得干政’这一条?!”

叶向高脸色一白,咬牙道:“自然有!”

“那有没有‘罢丞相,权分六部,天子独断’这一条?!”

“……”

“有没有‘后宫不得干政’、‘外戚不得掌军’?!”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