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岐山惊蛰（2/2）
“你疯了吗？！”萧琰颤抖着手擦他嘴角的血，“强行压制反噬，你会经脉尽断而死的！”
“总比……变成怪物好……”萧璟声音渐弱，“皇兄……江南的桃花……我看不到了……”
“胡说！朕不许你看不到！”萧琰抱起他，转身厉喝，“林风！开密道！全军撤退！”
“陛下，那大营——”
“弃营！”萧琰斩钉截铁，“保人要紧！”
岐山大营下有先帝修建的逃生密道，通往三十里外的黑风谷。这是最后的后路，一旦启用，便意味着岐山失守。
但萧琰没有犹豫。
林风红着眼下令：“全军听令！掩护陛下与殿下撤退！伤兵先行，能战的随我断后！”
残存的天璇军开始有序撤入密道。北狄军发现异常，攻势更猛。断后的北境军且战且退，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
密道口，萧琰抱着萧璟正要进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这片血火战场。
“陛下，快走！”苏婉急道。
萧琰最后看了一眼飘扬的龙旗，转身踏入黑暗。
密道狭窄潮湿，仅容两人并行。伤兵的呻吟、压抑的哭泣、杂乱的脚步声在甬道中回响。萧琰抱着萧璟走在最前，孙院判提着药箱紧随其后。
“陛下，让臣看看殿下。”孙院判道。
萧琰将萧璟小心放下。孙院判诊脉片刻，脸色越来越白：“脉象紊乱，五脏皆损，内力反冲心脉……陛下，殿下他……撑不过一个时辰了。”
甬道内死寂。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停下脚步，看向那个昏迷中的青年。
这个带着他们出生入死、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靖王，就要这样死了吗？
萧琰缓缓跪坐在萧璟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
“朕命令你，”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给朕活下来。”
“你是天璇靖王，是朕一手带大的弟弟，是北境军的魂。”
“朕不准你死。”
他咬破指尖，以血在萧璟眉心画下一个古老的符文——那是帝王代代相传的秘术，以自身寿命为祭，强行续命。
“陛下不可！”孙院判惊呼，“此术折寿十年啊！”
萧琰不答，只是将掌心贴在那符文上。金光亮起，萧璟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萧琰自己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走。”他抱起萧璟，继续向前，“出密道后，分三路撤离。林风率一部向东南，苏婉率一部向西南，朕带靖王走中路。在黑风谷汇合。”
“陛下，您与殿下单独一路太危险——”
“这是命令。”萧琰打断，“慕容玄要的是璟儿，朕引开他，你们才有一线生机。”
众人沉默，眼中含泪。
一个时辰后，密道尽头。
出口隐在一处瀑布后方。萧琰抱着萧璟率先冲出，外面是黎明前的黑暗，雨已停，星光稀疏。
“分头走。”萧琰最后看了一眼这些跟随他血战至今的将士，“活着，等朕号令。”
“诺！”
三路人马消失在夜色中。
萧琰背着萧璟，施展轻功向深山掠去。他的腿伤未愈，每一步都钻心疼，但他不能停。
背上的萧璟忽然动了动，微弱的声音传来：“皇兄……放我下来……你自己走……”
“闭嘴。”萧琰喘着气，“朕背得动。”
“我是累赘……”
“你不是累赘，你是朕的命。”萧琰咬牙，“所以给朕撑住，听到了吗？”
萧璟不再说话，只是将脸埋在皇兄肩头，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衣襟。
不知奔出多远，前方出现一处悬崖，崖下是奔腾的江水。萧琰正要绕路，身后忽然传来破空声！
数支毒箭射来！
萧琰侧身闪避，却因腿伤慢了一瞬，一支箭擦过右肩，带出一蓬血花。
数十名黑衣人从林中掠出，为首者摘下蒙面巾——竟是慕容玄。
“陛下好身手，负伤还能背着人跑这么远。”慕容玄微笑，“不过，到此为止了。”
萧琰将萧璟小心放下，拔剑挡在他身前：“想动他，先从朕尸体上踏过去。”
“何必呢？”慕容玄叹息，“陛下，您是天璇皇帝，只要交出堂弟，我保证北狄即刻退兵，与天璇缔结百年之好。这买卖，不亏。”
“朕不卖弟弟。”
“那就别怪我了。”慕容玄抬手，“杀。”
黑衣人一拥而上。
萧琰挥剑迎战。他武功本就极高，此刻拼死一战，竟以重伤之躯连斩七人！但终究寡不敌众，身上又添数道伤口。
一支冷箭射向昏迷的萧璟。
萧琰想都没想，扑过去用身体挡住！
箭矢穿透肩胛，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皇兄！”萧璟不知何时醒了，看见这一幕目眦欲裂。
“走……”萧琰将他推向悬崖方向，“跳下去……江水会带你走……”
“不——”
“走！”萧琰嘶吼，反手一剑逼退逼近的黑衣人，“萧璟！这是圣旨！给朕活下去！”
萧璟看着他浑身是血的背影，看着那些逼近的刀剑，泪流满面。
然后他转身，纵身跃下悬崖。
落入江水的前一刻，他听见皇兄最后的嘶吼：
“活下去——！”
江水冰冷刺骨，裹挟着他冲向下游。
萧璟在激流中沉浮，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一刻，他看见悬崖上，皇兄持剑立于敌群之中，如一座永不倒塌的山岳。
然后，黑暗吞没一切。
（悬崖上，慕容玄看着消失在江水中的萧璟，又看看重伤跪地仍不肯倒下的萧琰，忽然笑了。
“带走。”
黑衣人上前制住萧琰。
“陛下放心，我不会杀您。”慕容玄蹲下身，看着萧琰染血的脸，“您可是我最好的筹码——有您在，我那堂弟，迟早会自己送上门来。”
他起身，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
“游戏，才刚开始呢。”
远处，京城方向，晨钟响起。
惊蛰已过，春雷将震。
而天璇的劫数，才刚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