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血债当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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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五百精锐集结完毕。
萧琰一身玄甲，外罩龙纹大氅，亲自为萧璟系紧披风带子。阳光下，兄弟二人并立，一个威严如岳，一个锐利如剑。
“出发。”
鹰嘴崖在岐山北麓，形如鹰喙探出绝壁，仅一条三尺宽的栈道相通。崖顶平坦，不过十丈见方，三面皆是百丈深渊。
慕容玄已先到了。
他只带了二十亲卫，青衣素袍，坐在崖边石桌前烹茶，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见萧琰亲至，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行礼：“北狄国师慕容玄，见过天璇皇帝陛下。”
礼数周到，无可挑剔。
萧琰未下马，居高临下：“国师邀朕的靖王，所为何事？”
慕容玄微笑：“叙旧。”他看向萧璟，眼神温和，“堂弟，肩伤可好些了？”
萧璟握缰的手一紧。
“有话直说。”萧琰冷道。
“陛下爽快。”慕容玄抬手示意石桌，“那便请陛下与堂弟下马一叙。放心，既已约定，慕容玄绝不设伏。”他指向身后亲卫，“他们都不会带兵器。”
萧琰与萧璟对视一眼，下马上崖。
老道紧随其后，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石桌上茶香袅袅。慕容玄斟茶三杯，推至二人面前：“雪山云雾，北狄珍品，请。”
萧琰未动：“国师不惜退兵三十里，就为请朕喝茶？”
“退兵是真，喝茶也是真。”慕容玄自饮一杯，“但最主要的，是想与堂弟说几句话。”他看向萧璟，“有些事，你或许该知道。”
萧璟不语。
“你父亲，慕容止，前朝最后一位太子。天璇破城那日，他本可逃生，却为救城中百姓，开城投降，自尽于宫门前。”慕容玄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锤，“你母亲，燕国长公主，生下你当夜，被萧氏暗卫追杀，血尽而亡。临终前将你托付给心腹，遗言只有一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复述：
“‘吾儿勿忘国仇家恨’。”
崖顶风声呼啸。
萧璟指节捏得发白，茶杯在他手中龟裂，热茶混着鲜血滴落。
“你以为萧琰待你好，是因为兄弟情深？”慕容玄轻笑，“不，是因为愧疚。萧氏夺我江山，杀你父母，留你一条命，不过是沽名钓誉，安抚前朝旧臣。待你无用了，今日之下场，便是注定的。”
他指向萧琰：“你问问这位好皇帝，他敢不敢告诉你，当年追杀你母亲的暗卫，是谁派的？”
萧琰脸色铁青。
萧璟猛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萧琰眼中翻涌着痛苦、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沉暗。
他没有否认。
“看，”慕容玄叹息，“他连骗你都不愿了。”
萧璟感到浑身的血都在变冷。他想起幼时，皇兄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想起少年时，皇兄挡在他身前呵斥那些说他“来历不明”的宫人；想起无数次，皇兄说“朕信你”。
“跟我回北狄吧，堂弟。”慕容玄起身，向他伸出手，“那里有你的族人，有你的根。慕容氏需要你，北狄需要你。我们可以联手，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他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呢？”萧璟忽然问。
慕容玄一怔。
“夺回江山，然后呢？”萧璟抬眼，眼中血丝密布，却清明得可怕，“像前朝末年那样，赋税沉重，民不聊生？像北狄如今这样，为复仇不惜拉二十万百姓陪葬？”
他缓缓站起，肩伤崩裂，血渗出甲胄，却站得笔直：
“我父母之死，若真与萧氏有关，此仇我自会查清。但国仇？”他笑了，笑得苍凉，“前朝灭亡是因昏庸无道，是天璇太祖顺应天命。这江山不是谁家私产，是亿万百姓安身立命之所！”
他指向山下隐约的村庄：“你看那些百姓，他们不在乎皇帝姓慕容还是姓萧，他们在乎的，是能不能吃饱穿暖，是能不能平安终老。北狄二十万大军南下，最先死的不是将士，是边境那些无辜村民！”
“慕容玄，”萧璟一字一句，“你口口声声复国大义，可你眼里，真的有百姓吗？”
慕容玄脸色终于变了。
萧琰看着弟弟挺直的背影，眼眶发热。他知道，那个曾经迷茫、挣扎的少年，终于长成了顶天立地的模样。
“说得好。”萧琰起身，与萧璟并肩而立，“国师听见了？朕的靖王，心系的是天下黎民，不是你慕容氏一姓之私。”
慕容玄沉默良久，忽然抚掌而笑：“精彩，真是精彩。”他眼中最后一点温度褪去，化为冰冷，“既然谈不拢，那便……按规矩办吧。”
他抬手。
崖顶四周，突然冒出数百弓弩手！不是北狄人，而是黑衣蒙面，箭镞幽蓝！
“陛下小心！”老道拔剑护在身前。
“慕容玄，你背约！”萧璟厉喝。
“约？”慕容玄冷笑，“我只说我不设伏，可没说……别人不会。”
他退后数步：“堂弟，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走，或者——死在这里。”
黑衣弩手张弓，箭尖锁定三人。
萧琰将萧璟拉到身后，低喝：“发信号！”
林风埋伏在对面山崖，见崖顶异动，立刻下令：“放箭掩护！攻栈道！”
箭雨对射！栈道狭窄，北狄亲卫与黑衣弩手混战成一团！老道剑光如网，护着二人且战且退。
但栈道已被炸断一截！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身侧是深渊！
“皇兄，走这边！”萧璟指向崖边一处藤蔓——那是来时苏婉标注的隐秘小径。
三人抓住藤蔓向下滑。箭矢从头顶射下，钉在岩壁上火星四溅！萧璟肩伤剧痛，几次脱手，被萧琰死死抓住。
滑到半腰，下方突然传来喊杀声——接应的苏婉部，被北狄伏兵缠住了！
“陛下！殿下！”苏婉在乱军中抬头，目眦欲裂。
慕容玄立于崖顶，俯瞰挣扎的三人，缓缓抬手：“放滚石。”
巨石轰然砸落！
“小心！”老道挥剑劈开一块，却被另一块砸中后背，喷血坠崖！
“前辈——！”
萧琰猛拉萧璟避开又一块巨石，自己却被碎石击中左腿，闷哼一声。
下方，苏婉率部拼死冲杀，却难突破重围。
绝境。
萧璟看着皇兄染血的侧脸，看着下方苦战的兄弟，看着坠入深渊的老道，忽然平静下来。
他想起黑水河里沉下去的兄弟，想起圣山上回不来的袍泽，想起昨夜那九十七个名字。
血债，总要有人还。
“皇兄。”他轻声说。
萧琰回头。
萧璟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多年前未央宫里的少年：“替我……照顾好天璇。”
说完，他挣脱萧琰的手，纵身扑向崖壁上一处凸起的岩石——那里，插着一支火把。
“璟儿！不要——！”
萧琰的嘶吼响彻山崖。
萧璟点燃火把，用尽全身力气，掷向崖顶某处——那里，是他昨夜亲手埋下的、最后的五十斤火药。
慕容玄脸色骤变：“撤——！”
晚了。
轰——！！！
地动山摇！
半个鹰嘴崖在爆炸中崩塌！黑衣弩手、北狄亲卫、连同慕容玄本人，都被碎石火海吞没！
冲击波将萧璟震飞出去。
坠落时，他看见皇兄疯了一般扑向崖边，看见苏婉冲破重围向他奔来，看见林风率军从对面山崖索降……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崖底乱石堆中，慕容玄推开压身的石块，半身染血，却竟未死。他望着崩塌的鹰嘴崖，望着萧璟坠落的方向，忽然低低笑起来。
“以身为饵，同归于尽……好一个萧璟。”
他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妖异红光一闪而逝。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结束吗？”
“血脉的诅咒……才刚刚开始。”）
（岐山大营，主帐内。昏迷的萧琰在榻上挣扎，额间龙纹忽隐忽现，仿佛有什么在体内苏醒。
帐外，风雪再起。
远处，北狄大营响起进攻的号角。
真正的浩劫，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