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这一夜,注定不平凡。(2/2)
他们再次核对着每一个细节,分发着代表权力与杀戮的令符,低声重复着约定的口号,语气中交织着亢奋与恐惧,却都被那触手可及的“胜利”幻象所掩盖。
极度的紧张与期待,让他们选择性忽略了计划中那可能致命的纰漏与变数——比如,他们这自以为隐秘的频繁聚集与暗中调兵遣将,当真能瞒过那双或许早已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着一切的眼睛吗?
几乎在同一片夜色笼罩下,大将军府,枢机堂侧厢。
贾诩独坐于一盏孤灯旁,身形在墙壁上投下静默而嶙峋的影子。他面前摊开的并非经史子集,而是一张详尽的洛阳坊巷图,其上以朱笔点注了数十处红点,猩红如血,触目惊心。
这些红点并非随意标注,它们精准地覆盖了董承府邸周边的几条暗巷、种辑兵部衙署附近几处看似普通的院落、吴子兰卫尉衙署及与之关联的数个据点、王子服居所前后通道,而最密集处,便是南城那家“陈氏货栈”。
尽管无法窃听到密室中具体何人说了何话,但贾诩通过王越、史阿及他们麾下那张无形却细密至极的网络,早已将董承集团近几日所有异常的人员往来、物资流动、信号传递摸得清清楚楚。
那些分布在目标周围的“眼睛”和“耳朵”——伪装成贩夫走卒、更夫乞丐、新迁住户乃至酒肆伙计的暗桩——每时每刻都在将看似零碎的信息汇集到他这里。
“动作加快了,尤其是今夜。”贾诩枯瘦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轻轻点在图纸上几处红点骤然增多的区域,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在陈述明日天气。
“董府后巷,一个时辰内,以运菜、送柴、访友等名目,陆续潜入不下百二十人,皆身形矫健,虽尽力掩饰,步履间隐有金铁之气;
种辑借兵部例行协防之机调动的三百余名士卒,并未前往登记在册的武库或城门换防,反而在城西三处早已废弃的仓廪附近消失;
吴子兰手下三名最为跋扈的心腹校尉,其家眷老小于今日午后,皆‘不约而同’出城‘省亲’或‘祈福’,车马轻简,却去得匆忙……”
无数细微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玉,被贾诩、荀攸、戏志才以惊人的耐心和缜密串联起来,最终指向那个清晰得近乎冷酷的结论:图穷匕见,就在今夜!
贾诩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多变化一分。
惊雷将至,而渊渟岳峙。所有应对之策,早已如精密机括般布置停当。
文丑及其麾下一千西凉精锐铁骑,早已化整为零,秘密潜入城中,像钉子一样楔入各要害节点附近;
郝邵坐镇的大将军府,明哨暗卡、机关警备皆已提升至临战状态;城外的马超、庞德大军虽未轻动,但精选的斥候与传令通道早已畅通,随时可闻警而动;
皇宫大内,黄旭更是得到了最直接也是最严厉的指令,对皇帝刘协的“护卫”已严密到无懈可击的地步。
他微微侧首,唤来侍立在阴影中的亲随,声音依旧平稳低沉:
“传令各监控点位,子时前后,加倍警惕。但有非常之举,无需再请示,即刻按约定方式发出信号,各处依三号预案应对。
同时,通传郝邵将军、黄旭校尉、文丑将军,以及城外马、庞二位将军的联络官:所有人,枕戈待旦,”
他略作停顿,眼中幽光一闪,“然,可命各部,自此刻起,分作两班,轮流休憩。务必养足精神,保持清醒。”
“轮班休息?”亲随怔了一下,下意识低声确认。大敌当前,箭在弦上,不应是全员戒备、严阵以待么?
贾诩抬眼,昏黄的灯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泛不起丝毫涟漪。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然,我等既已知晓兔子何时将跳、从何处跳,又何须时刻紧绷弓弦,徒耗气力?”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让半数人稍歇,养精蓄锐。待其真个跃出巢穴,全力扑咬之时,我方才能以最佳状态,一击而绝。况且……”
他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他们觉得我们或许松懈,或许未能察觉,他们才会跳得更高些,更放心些,不是么?”
亲随闻言,悚然一惊,随即深深低头,领命悄然而退。
贾诩重新将目光落回地图,最终定格在“陈氏货栈”那团最浓重的朱红之上。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凝滞的空气里,只余下唇角那一抹冻结般的弧度,森然依旧。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模糊的梆子声,已近亥时三刻。偌大的洛阳城,大部分街坊陷入了沉睡般的黑暗与寂静,仿佛一头疲惫的巨兽,匍匐在沉重的暑热与夜色之下。
然而,在某些不为人知的阴影角落、废弃宅院、深邃巷陌,压抑的喘息声、金属与皮革摩擦的窸窣声、短促而低沉的号令与应诺声,正如地下暗流般悄然汇聚、涌动。
一方磨刀霍霍,自认为隐于夜幕,即将给予致命一击;另一方则早已张网四布,静待那利令智昏的猎物,自己撞入罗网中心。
子时的钟鼓,已在弦上,其声将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