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这一夜,注定不平凡。(1/2)
兴平元年,夏末,农历六月初七,洛阳。
这一夜,注定将被浓墨重彩地写入史册,无论是以何种方式。
残存的暑热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扼住这座古老都城的咽喉,连风都仿佛凝滞了,只在檐角与巷陌间留下沉闷而黏腻的余温。
天穹如墨,星月黯淡,连往日喧嚣的夏虫似乎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鸣叫变得零星而怯懦,更衬得四下里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空气里弥漫的,不仅仅是燥热,更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几乎令人窒息的紧绷,仿佛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轻微一触,便是石破天惊。
南城,“陈氏货栈”后院,密室之中。烛火被刻意多燃了几支,却依然驱不散角落里浓重的阴影,反将围坐的五张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每一道摇曳的光痕都似乎牵动着他们眼中深藏的火焰。
袁槐、董承、种辑、王子服、吴子兰——这赌上一切、孤注一掷的阴谋核心,正进行着起事前最后一次,也是不容有失的最终推演。
袁槐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那根乌木拐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端坐主位,往日的老态与浑浊此刻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取代,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拐杖底端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战鼓的前奏。
“时辰已定,就在今夜子时!”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暑热困乏,守备易怠,正是天赐良机。
各处人马务必如臂使指,准时发动,打他一个猝不及防!”
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球里跳动着烛火的光点,开始分派那酝酿已久的致命一击:
“皇宫,乃天下根本,更是大义名分之所系!必须第一时间掌控天子,恭请陛下明诏,定鼎乾坤!此事关乎全局成败,半分差池不得……”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动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老夫,亲自带队前往!王子服,你侍中身份,便于通行宫禁、联络内应,随我同往,务必稳住陛下,取得诏书!”
董承与种辑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对方额角细密的汗珠与眼中搏命的光。董承拳头握紧,沉声道:
“既如此,大将军府这最难啃的骨头,便交由我与种侍郎!郝邵虽素有善守之名,然我等集结精锐,攻其无备,未必不能一鼓而下!
即便一时相持,也须将其死死困于府内,断其首脑,绝其与外联络,使其不能动弹分毫,更遑论威胁皇宫!”
种辑紧接着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急促:“兵贵神速,尤重初击。我暗中联络的北军中下层军官及其信得过的子弟,约可聚拢千人。
再加上车骑将军府中蓄养多年的死士,兵力足矣。
关键便在于快——必须在郝邵察觉异样、关闭府门、组织起有效抵抗之前,如同利刃切帛,直突其腹心!”
吴子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混合着贪婪、亢奋与残忍的幽光,仿佛已看到功劳簿上自己的名字。
“那些凌云麾下的心腹谋士、统兵大将的家眷府邸,便尽数交给末将!荀攸、贾诩、郭嘉、徐庶……还有黄忠、张辽等人,其家小多在城中!
控住了他们,便是握住了那群人的命脉!即便荀攸、贾诩之流真能铁石心肠,麾下将士闻听家小受制,又岂能军心不乱?此乃攻心之上策!”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胜券已然在握。
王子服最后补充,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几个关键的点:
“控制尚书台以掌诏令文书,占据洛阳令府以辖制城内治安,夺取武库以充实兵甲,扼守几处关键城门以隔绝内外……这些关节,亦须分派得力人手,同步进行,一刻延误不得。
宫内宦者、城门吏中,亦有我心腹之人可为内应。务求发动之初,便如雷霆罩顶,使其首尾不能相顾,中枢顷刻易手!”
袁槐听着,苍老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似乎刻满了孤注一掷的决断。
他再次以拐杖顿地,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最后的、近乎诅咒般的叮嘱:
“好!子时一到,以南城火起为号,各处同时发动!董承、种辑主攻大将军府;吴子兰分兵控制诸僚属家宅;王子服随我入宫;其余目标,各按事先厘定之责行事!
记住,”他目光如鹰隼般逡巡,一字一顿。
“动作务求其疾,下手务求其狠!只要皇宫在我之手,明诏颁行天下,大将军府被困如瓮中之鳖,其核心党羽家眷尽为筹码,则大势定矣!届时,纵使马超、庞德拥兵于外,投鼠忌器,又能如何翻覆?”
五人将头凑得更近,几乎能听到彼此激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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