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衣带诏”(1/2)
兴平元年(194年),盛夏的气息在洛阳城中愈发黏腻灼人,而某些角落里的谋划,也如同这天气一般,蒸腾、酝酿,直至接近沸腾。
皇宫,清凉殿偏室。
少年天子刘协坐在御案后,面色在透过窗棂的斑驳光影中显得有些苍白。
他面前站着的是面容恭谨、眼神却闪烁不定的董承,以及侍立在一旁、神色带着恰到好处忧愤的王子服。
“陛下,”董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急切,“臣等近日探查,大将军离京后。
其留守心腹荀攸、贾诩等人,非但不思勤勉王事,反而变本加厉,把持尚书台,隔绝内外,诸多奏报皆需经其手方可上达,长此以往,陛下岂非真成了深宫之中的……傀儡?”
刘协的手指微微一颤,笼在袖中。他岂会不知自己处境?
自被凌云从长安迎回,虽居洛阳皇宫,锦衣玉食,安全无虞,但政令军务,尽出大将军府。
他这个天子,除了祭祀庆典时需露面受群臣朝拜,平日里所能决定的,无非是些宫廷用度、仪典细节。
凌云对他算得上礼遇,甄姜等内眷对他也保持着表面的尊敬,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如同无形的枷锁,随着他年岁渐长,对权力二字认知愈深,便愈感窒息与不甘。
王子服适时接口,语气沉痛:“陛下乃天命所归,汉室正统!岂可长久受制于权臣?昔日霍光之事,犹在眼前。
如今凌云威权日重,北地几成其私土,南方诸侯亦多忌惮。若其真有异心……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董承见刘协沉默,眼中挣扎之色明显,知道火候已到,上前一步,声音更轻,却字字敲在刘协心坎上:
“陛下,非是臣等要生事。实乃为国本计,为陛下千秋计。如今洛阳城中,忠贞之士并非没有,如种辑、吴子兰等,皆心怀汉室,愿为陛下效死力。
只需陛下赐下一道密诏,指明凌云及其党羽跋扈不臣、有负圣恩之罪,许忠义之士‘清君侧’之权,则大义名分在手,天下响应者必众!
即便一时不能尽除其势,亦可挫其锋芒,使其知陛下天威不可轻侮,从此收敛,君臣相安,岂不美哉?”
“密诏……”刘协喃喃重复,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想起姐姐刘慕偶尔入宫时的欲言又止,想起凌云平日虽恭敬却疏离的态度,想起自己身为天子却连宫中侍卫统领(黄旭)都无法直接调动的现实……。
一股混杂着恐惧、屈辱与强烈不甘的热流冲上头顶。
“可是……大将军毕竟于社稷有功,迎朕回京,安定北地……”
他声音干涩,做着最后的挣扎,或者说,为自己接下来的行为寻找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王子服立刻道:“陛下仁厚!然功是功,过是过。权臣坐大,便是最大的过!陛下此举,非为忘恩,实为祖宗社稷,为汉室江山永固!
乃行伊尹、霍光故事,以诏书正朝纲耳!事后,陛下仍可厚待凌氏,彰显仁德。”
这番偷换概念的劝说,彻底击垮了刘协心中那点犹豫。
是啊,他不是要杀凌云,只是要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力,让君臣回到应有的轨道。这是为了汉室!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微微发颤:“既如此……便依卿等所奏。只是……务必谨慎,不可……不可伤及无辜过多。”
“陛下圣明!” 董承与王子服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恭顺。王子服早已备好一块质地上乘的素白绢帛和笔墨。
刘协颤抖着手,在董承口述、王子服稍加修饰的文稿基础上,亲自誊写了一份斥责凌云“专权跋扈、目无君上、结党营私”等罪状的诏书。
并在末尾加上了“着忠义之士,共行天讨,清君侧,靖国难”的关键语句。写罢,他取出随身携带、极少使用的私人小玺,蘸满印泥,重重盖在了绢帛末尾。
当那方代表着天子个人权威的鲜红印玺落下时,董承和王子服几乎要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成了!最关键的一步,成了!
董承小心翼翼地将绢帛接过,仔细卷好,藏入贴身的暗袋,再次叩首:“陛下放心!臣等必不负陛下重托,定将此诏交予忠贞之士,还陛下一个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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