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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徙唐?封虞?启晋(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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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呛人刺鼻,辛辣的气味直冲口鼻!眼前景物顿时陷入一片昏暗混沌!马匹受到烟雾、火光和声音的三重惊吓,立刻躁动不安起来!几匹靠近火源的驭马惊恐地人立而起,发出凄厉嘶鸣,几乎要将身后沉重的车辕掀翻!

“稳住牲口!低头护面!弓箭手,听我号令朝烟中攒射——!”孟戎一手捂鼻,另一手高高扬起,铜剑在滚滚烟雾上方竭力挥舞指挥。

混乱!剧烈的混乱在烟雾与烈火的侵袭下骤然爆发!原本如磐石般围护着的车阵,在浓烟、火光、马匹惊乱的冲击下开始出现不稳的缝隙!就在这致命的混乱瞬间,对岸的唿哨声陡然变得更加凄厉疯狂!

吼——!

一排低沉怪异的战吼声如同从乱石堆深处炸开的闷雷!数十个仿佛从地狱岩缝中爬出的鬼魅般身影,猛然从那片狰狞石林中跳跃而出!他们身形矮壮如磐石,只在下体围着破烂不堪的兽皮短裙,大部分身躯近乎赤裸!黝黑粗糙的皮肤上涂满令人作呕的赭红色与白垩色交织的、粗犷诡异的图腾纹路,如同结痂的恶魔血痕!他们头颅用发辫与某种兽类的毛发纠结缠绕得如同硕大的球体,手中挥舞着沉重粗野的石棒、巨大的石斧或系着皮索专门用来绊马腿的沉重飞石索!这些袭击者的眼神如同雪夜中窥伺的饿狼,闪烁着原始、狂野、毫无人性的灼灼凶光!他们利用浓烟的掩护,如同狡诈的鬣狗群,极其分散地、低伏着身体,从四面八方不同的刁钻角度,悍不畏死地向周军车队猛扑上来!目标直指被周人甲士团团守护在中央、那乘最为华丽醒目的玄端戎车!

“杀——!!”

“保卫君侯——!”

“狄鬼!纳命来——!”

惊怒的狂吼与武器瞬间撞击的金属爆响轰然炸开!血战彻底爆发!兵刃撞击的刺耳锐响、骨肉被劈砍撕裂的沉闷声、濒死者凄厉的哀嚎、野兽般的咆哮呐喊……所有声音混成一股滔天血浪,冲撞着冰冷的河岸与低沉的天空!浓烟如浊流翻涌,火光时隐时现映照着跃动的刀刃光芒和狰狞面庞的剪影!

叔虞稳立原地。

从第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时起,他的身形就未曾有过分毫动摇。纵使御手前方车轼被流矢击穿,纵使刺鼻的浓烟裹挟着火星扑面而来,纵使身旁忠诚的甲士接二连三地仆倒在血泊之中发出沉重的闷响与短促的悲鸣,他挺直的身躯如同扎根于车厢的铁铸雕像。

一名悍猛异常的狄人狂吼着冲开两名盾牌兵的临时防线,他如凶兽般弹跳而起,手中巨大的石斧在空中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带着凄厉破空之声直劈叔虞面门而来!那石斧边缘被精心凿开锋利的豁口,在浓烟火光映照下森然闪烁。

“君上!”离得最近的甲士目眦欲裂,欲救却不及!

叔虞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闪电的寒芒。就在那石斧劈落,劲风扑面的千钧一发之际——他不退反进!玄色宽袍的大袖在浓烟中猛然翻卷!他身形如同古松迎风,陡然向左一个轻捷利落的拧身旋步!动作干净利落至极!沉重的石斧几乎擦着他的衣襟狠狠劈下,带着刺耳的厉啸重重砸在沉重的青铜车辕之上!

铮——!

火星与碎屑猛烈迸溅!

石斧落空!那袭击者因全力一斧走空而向前一个趔趄,狰狞的脸孔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其前力已失、后劲未生的瞬间,正是致命破绽!

早已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敏锐洞察力让叔虞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当!

他的右手如同潜伏的毒蛇骤然弹出袖口!五指紧握处并非周人惯用的厚重长剑或长兵!赫然是一柄形制奇异、闪烁着青冷幽光的短剑!剑身不过尺半,双面开锋,剑脊微微隆起带出一道凛冽血槽,护手部位是两只相背而立的饕餮兽头,剑柄以坚韧的韧木为芯,外层密密缠绕着特制的防滑皮绳。

这短剑形制带有明显的“戎狄式”风格,却又融合了周人铸造青铜兵器特有的精准与锐利!剑光如同暗夜中骤然划破阴云的闪电,自下而上以极刁钻狠辣的角度反撩——

嗤啦!

一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割开坚韧皮革与血肉的脆响!剑锋精准地在那狄人壮汉因向前扑跌而毫无防备的侧颈处一闪而过!温热的、暗红的鲜血如同破裂的皮袋子里喷溅出的秽物,带着腥咸的热气猛烈地喷涌而出!那狄人眼中凶光尚未完全熄灭便被惊骇和茫然取代,喉头发出“嗬嗬”的怪响,庞大的身躯轰然倒撞在冰冷的车轮上,四肢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不动弹。

叔虞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看也未看脚下还在泊泊涌出热血逐渐冷却的尸体。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战局。剑刃轻轻一甩,几滴滚烫的粘稠血液被甩落在脚下尘埃中,留下深沉的斑点。他握紧那柄来自北方战场、沾染过无数敌人热血的短剑,转身再次迎向浓烟深处不断扑来的又一波亡命身影。剑光在昏暗与血腥中,更添一道致命寒芒。

就在周军甲士与凶悍蛮族陷入最残酷的白刃鏖战、阵线几近动摇之际——

呜———呜———呜————!

另一阵完全不同、雄浑粗犷、带着金石磨砺般穿透力的牛角号声,如同自遥远山壁骤然崩裂的奔雷,猝然间从战场后方的低矮山丘之巅炸响!那号声充满原始、刚硬的力量感,响彻天地!

伴随着沉闷如大地脉动般急促震撼的马蹄践踏之声!一支狂飙般的黑影正从侧后的山梁之上呼啸而下!

“糟了!后有伏兵!”一名正与狄人缠斗的甲士绝望惊呼!

烟尘滚滚卷地而来!蹄声如闷雷碾过大地!一支来意不明、数量未知的生力军,即将倾轧而下!周人车阵的核心守卫圈在腹背受敌的威胁下终于不可避免地出现动摇和缝隙!绝望的阴影伴随着那震耳欲聋的蹄声扑向每一个甲士的心头!

叔虞眉头骤然一拧,心猛地向下沉去。

然而,那支突然从后方山丘上冲下的陌生队伍身影甫一清晰,周人阵中一名负责了望的甲士却陡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呼喊:“兽皮旗!是兽皮旗!上面有白狐尾!快看!是我们的人!”

叔虞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弥漫的烟尘,死死锁住那支卷尘而来的队伍。为首者,一面缝制粗糙、边缘被火焰燎过的巨大深棕色带毛兽皮旗杆在风中疯狂招展!那粗糙皮子正中央,用某种天然红色矿石粗砺地描绘出一个巨大的、类似人面獠牙的抽象符号,而在旗帜顶端,赫然缝着一条粗壮、蓬松、在疾驰中上下剧烈摆动的纯白色狐狸尾!

那不是“白狐”——是“白狼”图腾!是已臣服于周、被委任在此地管理数个归顺狄人部落的“祁部”首领的专属标识!那个部落的酋长祁山,一个精悍狡猾如同山狐,却又在反复的征服与绥靖中被纳入周人体系的狄人头领!

“是祁山!祁部狼骑来了!”另一个熟悉北境地情的老甲士激动得嗓音变了调。

如同黑色旋风般卷来的狄人狼骑迅疾如电,瞬间便冲入战局!令人惊讶的是,那些凶狂的“祁部”战士并非向被包围的周人队伍发动攻击!这支突然加入的生力军,竟毫不犹豫地调转矛头,狂暴地扑向了那些仍在与周军甲士近身肉搏的河滩伏击者!

混乱!狂暴的混乱骤然升级!原本是周人与伏击的河滩狄人的殊死血战,突然卷入一支狂飙而来的第三方铁骑!祁山手下的战士彪悍骁勇,他们纵马在河滩碎石间跳跃冲撞,手中挥舞着带有倒刺、专门用来劈砸的重型青铜狼牙棒或加长的石柄猎叉。沉重的武器疯狂地向那些河滩伏击者的头颅、脊背砸去!人狼般的嘶吼震耳欲聋:“啊呜!撕碎他们!为祁部大寨复仇!”

局势瞬间逆转!伏击的河滩狄人原本靠着出其不意、借助地利与烟雾占据上风,此刻被两支同样凶悍的力量前后夹击、里外合攻,顿时阵脚大乱!惨烈的嚎叫中,成片的抵抗者被呼啸而下的祁部铁骑冲散、砸倒!精铜包裹的沉重狼牙棒砸在肉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闷响!更多的袭击者在惊骇与绝望中被乱军分割、砍倒!

孟戎一剑劈翻一名挡路的河滩狄人,抓住这战局逆转的瞬间空隙,猛地冲回叔虞车驾旁,语速急促道:“君侯!祁部来援!此地未靖,恐还有变!末将护您先冲出去!” 他指向河谷上游方向。

叔虞的目光扫过混乱血腥的战场。孟戎所指方向已无大的阻碍,只有两三个残存的河滩伏击者还在试图负隅顽抗,正被几个祁部战士和己方甲士围攻。他当机立断:“走!”身形稳稳立于车中,短剑收入袍袖,双手迅速扶住晃动的车轼。

早已伤痕累累的御手得到命令,强忍着伤痛,猛力一抖缰绳:“驾!”负责拉车的几匹早已因战火而惊悚不安的驷马得到指令,奋起余力,四蹄猛蹬!沉重的戎车如同脱困的猛兽,艰难却坚定地碾过河滩地上横陈的尸首与碎裂的兵器,在祁部战士的呼喊掩护和周军甲士拼死撕开的缝隙中,猛地冲开混乱战团!

烟尘、火焰、嘶吼、金铁交鸣、躯体倒地的闷响……所有的声音渐渐被抛离至后方。刺鼻的焦烟与浓重的血腥气味被扑面而来的、带着冻土与死亡气息的寒风渐渐冲散。

叔虞的戎车在数名亲卫拼死护卫下终于冲出了那片恐怖的河谷。车轮碾过一片平坦但遍布荒草的冻土地面,前方一座低矮的、由黄土筑起的夯土壁垒终于浮现于视线尽头。那便是祁部归顺周室后建立的临时营寨所在。

当车驾带着一身血腥烟尘驶到营寨那低矮粗糙、仅由削尖木桩围成的栅门前时,祁部的战士守卫看清了车上象征君权的玄端与护卫甲士身上的王室徽记,急忙敞开了寨门。

马车尚未停稳,一个矮壮的身影便像一颗从高处滚落的坚硬巨石,从寨门内弹射而出!他上身赤裸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密匝匝的、深如沟壑的陈旧疤痕,粗大的黑色刺青图案盘踞在筋肉虬结的手臂和前胸之上,赫然是个斗大的狰狞鬼面图腾!唯有一条鞣制粗糙的黑色兽皮横缠腰间,肩头胡乱披着一张已见多处磨损的野狼皮,蓬乱的头发被草绳胡乱束起,额上勒着一圈浸满油污和血迹的暗红色布带。

此人奔至叔虞车前十步便猛地扑跪在地!额头“砰”地一声狠狠砸在冻得梆硬的泥地上!

“罪臣祁山!求告君侯!末将来迟!万死!” 他用一种半生不熟、带着浓重戎狄口音的中原官话嘶声呼喊,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懊恼而剧烈颤抖着。

叔虞在孟戎严密守护下走下车驾,脚步沉稳地行至跪伏在地的祁山面前,停在两步之外。风从谷地吹来,扬起细微尘土,扑打在他染血的玄端下摆与祁山赤裸的、布满青筋和伤痕的后背上。叔虞垂眸俯视着那匍匐于尘埃中不断叩首的头颅,如同凝视一颗沾满泥垢的石子。祁山后颈粗硬的毛发间,几点微小的白虱在激烈动作间清晰可见地跳动。

祁山抬起的脸上涕泗交流,混杂着肮脏的尘土,糊成一团污秽斑驳的泥壳。那双原本狡黠如同野狐的小眼睛里此刻填满了发自骨髓的惊恐,死死盯住叔虞沾满血泥的黑舄鞋尖。他颤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语不成句:“那……那伙豺狗!焚……烧了我祁部三处草场小寨!族人散失小半……我……我收拢残部拼死来追……还是慢了一步……冲撞……冲撞了君侯车驾……死罪!是死罪啊!” 他每说一句,额头便在坚硬的泥地上猛力撞击一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回响,仿佛在捶打着土地里无形的壁垒。

叔虞的目光从那颗不断磕碰的头颅抬起,越过低矮的寨墙,投向寨子深处。营寨里弥漫着一股灰败的气息。简陋的半地穴式窝棚塌了许多顶棚,有些还在冒着焦黑的余烟。妇孺们衣不蔽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断垣残壁的阴影里,麻木浑浊的眼珠茫然地转动着,看着闯入的华服“君侯”。空气中弥漫着腐肉、粪便与浓重血腥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这气味远比他戎车车轮上碾压过的、新鲜的战场的腥臊气味要深沉滞重得多。

他的眼神如同冻结的玄冰,不带一丝波澜。垂在身侧宽袍大袖中的右手,缓缓抬了起来。那手指并未伸向腰间的配剑或象征身份的圭璋,而是指向跪伏在地、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祁山身后,营地角落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用破旧兽皮草草覆盖住的几具祁部战士尸体。

“尔,”叔虞的声音并不高亢,在营寨的哀叹和风声里却清晰如冰棱相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祁山绷紧的神经上,“即刻,召集尔族所有能执戈的男丁。此地营寨,不足守御。引我部众,前赴唐城。”

没有责难,没有诘问,没有追究那场河谷突袭与他口中所说“救援”的迟误与蹊跷。一道纯粹的命令斩钉截铁落下。

祁山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利箭刺中!他那颗沾满泥垢和汗污的头颅从冰冷的泥地上奋力抬起一小截。布满血丝和惊恐的眼睛在猝不及防的惊愕中死死盯住叔虞的面孔,似乎在竭力分辨这句话背后是雷霆震怒的屠刀还是某种深渊般无法测度的意志。他眼底深处那翻滚的惊惧深处,一道细微难察的光瞬间熄灭,仿佛某种幽微的盘算被彻底击碎碾灭。

“……谨……谨遵君侯旨意!” 喉咙里滚出的声音艰涩如同锈蚀的门轴摩擦。额头再次“咚”地一声砸向地面,激起一小蓬淡黄色的浮尘。

车驾在重兵簇拥下继续向北推进时,气候竟已悄然转变。不知何时,原本低沉的铅灰色浓云已在天际翻滚散去,只剩缕缕稀疏淡薄的浮絮点缀着越发清澈广阔的蔚蓝苍穹。风势渐缓,不再如刀片般锋利,带上了一丝秋日里难得干燥暖意。

然而这晴好的天光下,那无边无际的黄土莽原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疮痍之色。越向北行,道路两侧的景象便愈发触目惊心。大片大片被火烧燎过的焦土散发着刺鼻的气息,焦黑扭曲的草木根须蜷缩在灰烬中,残留的炭黑尚未被风雨完全抹去。荒草已被践踏殆尽,露出的坚硬地表上,密密麻麻交织着车辙碾过的深沟,被无数马蹄铁或赤足反复踩踏蹂躏的坑洼,以及大片大片颜色深浅不一、在泥土中洇开成不规则暗沉污渍的——干涸凝固的深黑色血渍!

死寂。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沉沉地压在无垠的原野之上,连风声都显得异常苍白遥远。偶见几只食腐的黑色乌鸦落向地面,啄食着散落在荒草缝隙里、被虫蚁啃噬得白骨森森的死兽或人骸,发出刺耳的“嘎啊——”叫声,是这片死地上唯一的尖锐悲鸣。

孟戎策马随侍在叔虞车驾右侧,警惕的目光如同扫描地表的鹰隼,在道路两旁起伏的缓坡和稀疏的枯树丛中不断梭巡。他身后紧跟的护卫甲士阵列严密,铜戈斜举如林,锋刃直指天空。随行队列中,数十名祁山临时点齐的祁部战士骑着矮小但筋骨强健的北地马匹,他们沉默地夹在周人卫队之中,眼神躲闪而复杂,握着粗笨武器的指节泛白,透着一股被强行驱使的压抑与不安。

天地交接的尽头,在无垠荒凉冻土边缘,一道巨大绵延的墨线悄然显现,渐次变得清晰、浓重、高耸!那不再是模糊的屏障,而是清晰可见、连绵起伏、呈现着一种历经岁月剥蚀的苍蓝深灰之色的山体轮廓。

“禀君侯,前方百里,即是唐城!依山而立!已入我掌控!”孟戎的声音在车旁响起,混杂着车轮碾压硬地的隆隆噪音,异常洪亮。

车驾前方突然响起一阵略显凌乱急促的马蹄声和金属摩擦碰撞之声。地平线上卷起一道烟尘,一队数十人的车骑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那车马仪仗虽也竭力维持着周制,但车旗已有不少破损和烧灼痕迹,乘员甲胄上都带着风霜与血污的印记,显然是驻守前方的部队仓促派出迎接。

领头一辆副车之上,一名年轻军官远远望见叔虞车盖和王师亲卫的旗号,紧绷的面容瞬间如释重负,滚鞍下马,踉跄着奔至叔虞车前数丈处扑身拜倒,喘息急促中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激动颤抖:“臣……臣下……奉……奉毕公军命,已肃清唐城周遭余孽!恭迎……恭迎君侯!”

他身后那几十名驻守军士也齐齐单膝跪地,铁甲撞击之声沉闷地响成一片。

叔虞颔首,命车驾未停,继续前行。

随着距离拉近,横亘前方的巍巍苍山终于展露出更加雄伟冷酷的全貌。如同大地上突兀拔起的嶙峋骨脊,山体颜色越靠近便越发呈现出一种冷硬如铁的深青灰色,山脊尖锐起伏如同折断的兵刃排列,一道道深刻的褶皱蜿蜒,如同上古巨神用战斧劈开的狰狞伤痕。裸露的大块山岩峭壁在斜阳映照下反射着钢铁般冷冽的光芒。一股庞大、蛮荒、仿佛源自地核深处的冰冷气息,顺着山风吹拂的方向扑面而来,压抑得令人心悸。

前方引路的军官回身再度指向山麓方向:“君侯请看!前方便是唐城所在!坐落于山麓向阳之塬,控扼四方通路!”

循他所指,一片依傍着青灰色巨大山体斜坡向高处延伸的宽阔黄土台地显露出来。台地之上,并非众人心中期许的、象征着崭新周人治权的高大辉煌王城……

一片巨大、浓重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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