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平静的长安(1/2)
曹无庸招供后,安赢连夜整理供词。
他在锦衣卫衙门的公房里坐到天亮,把曹无庸交代的部分内容一条一条誊抄在干净的案卷上,措辞严谨,每一条都标注了可以佐证的证据来源。
当然,最有用的一些供词他私自截留了下来。
这是给他给自己上的一份保险。
写完后,他把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没有疏漏。
然后装入信封,封口处烫上火漆,派最可靠的心腹快马送往长安骊山庄子。
叶展颜收到供词时是第二天傍晚。
他在庄子正堂里把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贾羽站在旁边,看他脸上那道极细微的蹙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知情不报、收受贿赂、纵容属下,这些罪名能伤到周淮安,但不足以杀他。
周淮安不是曹无庸,不是长公主,不是韩琮。
他是内阁首辅,是文臣之首。
扳倒他,需要的不是“有过”,而是“有罪”。
不是过错,是罪行。
叶展颜把供词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贾羽。“还不够。”
贾羽把扇子一合,会意地点了点头。
程立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但加上骊山的事,就够了。”
叶展颜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骊山脚下那条蜿蜒的官道。
风雪已经停了,山路被白雪覆盖,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银光。
周淮安正沿着那条路朝长安赶来,而他要做的就是等周淮安亲手把那最后一笔罪行写在自己的供词上。
那一笔,叫骊山兵变。
大周,长安。
周淮安是在午后抵达长安的。
潼关遇刺后,他在途中又耽搁了两日。
箭伤虽不致命,但随行军医坚持要他歇息,说箭头入肉太深,伤了筋脉,若再不静养,右臂恐有废用之虞。周淮安没有听。
他让军医把伤口重新包扎紧实,用一条白布把右臂吊在胸前,当天就下令继续赶路。
随行的京营参将劝了两句,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但潼关那一箭确实改变了一些东西。
出发时他带了三千京营兵马和五百锦衣卫,在潼关折了一百二十余人,剩下的兵力如何部署,他反复斟酌了一路。
全带进城,目标太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全留在城外,万一城里出事,自己就成了瓮中之鳖。
最终他在长安东门外三十里处扎下大营,将大部分京营兵马和三百锦衣卫留在营中,只带了三百亲兵入城。三百人,不多不少,既不至于引起长安守军的警觉,又足够在突发情况下护他周全。
他还做了一件事,从剩下的人里挑出二十个最精干的斥候,让他们换上便装,分头潜入长安城中。
这些人不问军务,不探城防,只管走街串巷,把城中各处的实际情况摸清楚,回来向他单独禀报。
潼关的教训告诉他,眼线的话不能全信,必须用自己的眼睛再看一遍。
长安城门口,王彧已经等候多时。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武官常服,腰间系着一条普通的革带,没有佩刀。
迎客不佩刀,这是规矩。
身后只跟着两个亲兵,也是常服,手里连旗帜都没打。
这个姿态放得很低,低到不像是在迎接当朝首辅,倒像是在迎接一位路过的同僚。
周淮安的马车在城门口停下时,王彧上前三步,抱拳行礼,腰弯得恰到好处。
不卑,不亢,不多一分谄媚,也不少一分恭敬。
“长安守备王彧,参见周相。周相一路辛苦了。”
周淮安掀开车帘,看了王彧一眼。
这个人给他的印象一直不错,沉稳、寡言、做事踏实,是那种不需要人操心的下属。
但那是以前。
现在王彧在长安待了这么久,跟叶展颜共事了这么久。
他到底还是不是以前那个王彧,周淮安心里没有底。
“王将军客气。”
周淮安下了马车,目光从王彧脸上扫过,然后越过他,看向城门口站岗的守军。
城门洞里站着两排兵卒,盔甲齐整,刀枪明亮,看起来精神抖擞。
但周淮安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两排兵卒的人数比他预想的要少。
按理说,长安这样的大城,又是太后驻跸之地,城门口至少应该有一个百人队轮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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