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西北野望(2/2)
没有人知道,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王,心里正藏着一个惊天的野望。他在等,等四哥更明确的信号,告诉他京中究竟是何局势,告诉他该何时挥师东向;他也在等,等一个命运的契机——或许是皇父的一道圣旨,或许是京中传来的一声异动。只要那个机会出现,他便会毫不犹豫地率领麾下铁骑,踏破边关,直抵京城。
帐外的朔风依旧呼啸,卷起漫天黄沙,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积蓄着力量。
而千里之外的紫禁城,早已被寒冬的阴霾笼罩。
康熙六十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凛冽。乾清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沉疴之气。康熙斜倚在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咳嗽越来越频繁,每咳一次,胸口便剧烈起伏,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一下下割着他的肺腑。
他依旧强撑着处理政务,案上的奏章堆得像小山一样。可那双曾经洞察一切的眼睛,如今已蒙上了一层疲惫的昏沉。他能看清的,只有那些亟待批复的紧急军务、民生奏报,至于暗卫递上来的常规报告,早已无力细细审阅。
暗卫的折子上,写着秦福每月出宫采办的琐碎——买过鸽食,添过香烛,皆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也写着年羹尧在西北营区的微小异动——调拨了几车粮草,加强了骑兵操练,都被归入“边防整饬”的范畴。暗卫首领看着皇上日渐沉重的病体,哪里敢用这些琐事烦扰,只拣选了涉及八爷党、朝堂人事变动的“行动类”情报上报。
关于胤禛的消息,更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思愆居内,雍亲王每日诵读《孝经》,饮食如常,偶有喃喃自语,意志消沉,无异常举动。”
康熙捏着这份折子,看了许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将其放在了一旁。他信了。他以为,那个曾经锋芒毕露的老四,真的已经被磨平了棱角,成了一个心灰意冷的囚徒。他从未想过,这“消沉”的背后,竟还藏着翻云覆雨的后手。
他的全副心思,早已被两件事填满。一是如何平稳过渡朝政,为选定的继承人胤禩铺路——他要帮胤禩扫清障碍,要让满朝文武都心悦诚服,要让这大清的江山,能在胤禩的手里,延续百年的安稳;二是应对自己日益逼近的大限。他时常望着窗外的飞雪,想起自己在位六十年的峥嵘岁月,想起那些早逝的皇子,眼底便会涌上一层难以言说的悲凉。
胤禛,早已被他排除在“威胁”的名单之外。
暖阁里的烛火,忽明忽暗。康熙闭上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不知道,自己亲手筑起的这道信息屏障,正将一个最危险的隐患,悄悄藏在了看不见的阴影里。
而那道阴影,正在西北的风沙里,在思愆居的高墙后,悄然滋长,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