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府中骂声(1/2)
与李斌的话音同时落下的,还有府城厢坊中无数宁波人压抑的叹息。
那些叹息,每一道都很轻,都汇聚在一块,却似乎能穿透青砖灰瓦,顺着五月的热风,传进街头巷尾、传进田间地头...
府城西南角,一间略显逼仄的织户小院。
王阿桂佝偻着腰,趁着这天色将黑未黑之时,将手中的棉纱穿过织机的综丝。
他不舍得点灯,从前不舍得,现在更舍不得。
“吱呀”一声,装有织机的房间木门被人推开。
王阿桂抬眼一瞧,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这天都没黑,你点灯作甚,你个败家婆娘!赶紧熄了!”
“桂哥,还是亮着吧,我只放了一根灯芯,费不了多少油...”
“费不了多少也是费!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你不晓得啊?”
王阿桂不说这话还好,他这么一说,女人的情绪瞬间崩溃。
“就是晓得这光景不好,才更不能让你这当家的出事啊!说不让你摸黑干,你不听!说点灯,你心疼钱,不干!”
“就你心疼钱啊!就你心疼啊!你是不是非要出点什么事,像老孙头那样被梭子戳瞎了眼,你才甘心?!”
阿桂的妻子,声音凄厉地叫喊着。
但即便是情绪再怎么激动,她也没忘了轻轻将手中那盏,亮着仅有豆大光晕的油灯轻轻放在这家庭工坊的空处。
“我...我这不是想多干点,多给家里找补点嘛。就这棉纱,一匹就加了两百文...我跑了好几家布庄,都在涨...”
看着妻子通红的双眼,王阿桂的心中同样满是委屈:
“买棉纱,这布庄说官府的税交多了,不涨价他们不赚钱。织好了布,拿去买,那收布的又说现在咱宁波的布,价格高了,卖不出去,逼着压咱们的价...”
“明明多花了二百文进的纱,织成布后,只能多卖二十文。这里外里,就是不算我这苦力,咱家一匹布就得亏出去小两钱银子...”
“我知道你不容易,但你不能再这么干下去了!昨儿,巷口的小陈,就是跟你一样,舍不得点灯,结果一个不留意,手就让锥子戳了个对穿。”
“咱现在只是赚得少些,可你要是...要是...”
王阿桂停下手中的活,眉头拧成了疙瘩。
犹豫了许久,他只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真不知道这官府一直逼税做什么,过去日子过得好好的,这一下可遭老罪了。”
王阿桂沉默地收拾着眼前的织机,没有咆哮,有的只有令人心悸的压抑。
去年年底,府衙刚贴出告示时,他没什么感觉。
因为他没有商铺,自认为自己也不是那些富得流油的商人。
朝廷、府衙要收商人的税,和他无关。甚至心底里,还隐隐有些期待:期待着朝廷在商人那边收足了税,那对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是不是能好些,布捐能少要点?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才过了多久啊?
半年都不到呢,这商税的负担和成本,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都怪那个李扒皮!”
看着自家男人听劝收工,妻子抹了把眼角的泪花。
微光下,男人佝偻的腰背、疲倦的面容,又叫她心如绞痛:
“要不是他硬要多收这门摊,物价能涨成这样?!听说他被罢官了,还是皇帝老子圣明,就是怎么不给他的同知一块罢了...留这个祸害...”
听着妻子对李斌的斥骂,王阿桂本能地想要劝阻。
民不与官斗的思想深深扎根在王阿桂的心底,但瞧着妻子脸上的泪痕,又想到这些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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