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圣言点破人祸根，首辅直言触要害（1/2）

王怀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凄厉回荡。

那声音撞在殿柱上，发出嗡嗡的回响。

满是穷途末路的哀嚎，听得人心里发紧。

朱厚照终于缓缓从御座上直起身子，脊背挺得笔直，不再有半分慵懒。

明黄色的龙袍在殿内微光中流转，绣着的日月龙凤纹栩栩如生。

周身裹挟着的威压，瞬间变得愈发浓烈，沉甸甸地压下来，令人窒息。

连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跪伏在地、额头染血的王怀恩。

只是目光如寒潭，缓缓扫过阶下百官。

从绯色官服的尚书，到青色官服的侍郎，再到黑色官服的基层官员，一一掠过，不偏不倚。

“天降灾祸，必有人祸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力道千钧。

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哀嚎与窃窃私语。

这句话一出，那些还在哭嚎喊冤、互相推诿的官员，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

下意识地闭了嘴，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丹墀上，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王怀恩压抑的呜咽声，很快也戛然而止——他被这股无形的威压，吓得连哭都不敢了。

朱厚照的目光，最终越过百官，落在了首辅李东阳的身上。

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压迫感，像是在问询，又像是在试探：“李东阳，你说是不是啊？”

李东阳握着笏板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捏得发白，指腹都泛了青，连带着手臂，都微微发僵。

他心里清楚，皇爷这是故意点他，要他表态度，要他撕开这些官员的虚伪面具，更要借他的嘴，定下这场风波的基调。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快步走出首辅队列，撩袍躬身，腰弯得极低，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谨慎：“陛下问话，老臣不敢妄言。”

话音落下，他垂着眼帘，脑子飞速运转，暗自琢磨着如何措辞。

既要点出这些官员贪腐乱政的核心罪责，又不能显得自己早有预谋、提前知晓皇爷的布局。

毕竟百官都在看着，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构陷同僚”“结党营私”的帽子，得不偿失。

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朱厚照的声音，又轻飘飘地飘了过来，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语气里的挤兑，毫不掩饰：“祸患不是他们，难道是朕，是你李东阳啊？”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李东阳的脑子里瞬间炸开，震得他嗡嗡作响。

他的脸颊，瞬间涨得发黑，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紧接着，又快速转为通红，窘迫、无奈，还有几分被挤兑的火气，交织在一起，全都写在了脸上。

他握着笏板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几乎要嵌进笏板里。

心里把朱厚照腹诽了千百遍：陛下！咱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的！老臣这不是正琢磨着措辞，既不违逆圣意，又不伤百官颜面嘛！您这一句话，差点把老臣架在火上烤！

可腹诽归腹，面上却半分不敢流露，更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东阳连忙深揖一礼，额头几乎要触碰到手中的笏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窘迫，连忙辩解：“陛下圣明！老臣绝无此意！人祸确系这些贪腐官员所致，与陛下无关，更与老臣无涉！老臣只是……只是在斟酌措辞，不敢妄下断言，惊扰圣听！”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高了几分，语速也快了不少，显然是被朱厚照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噎得不轻，连平日里的沉稳，都消散了大半。

阶下百官，个个憋得肩膀发颤，嘴角压得紧紧的，连耳根都在微微发红，却没人敢笑出声，甚至没人敢抬头。

谁都知道，李首辅是皇爷最倚重的老臣，跟着皇爷整顿吏治、任劳任怨，可皇爷这挤兑人的功夫，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连自己最信任的老臣，都敢当众“打趣”，这份底气，这份掌控力，真是令人敬畏。

朱厚照看着李东阳又黑又红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即逝，周身的威压，也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不再为难李东阳，转头看向武官队列的前排，目光落在两位身着蟒袍的勋贵身上——英国公张懋、定国公徐光祚，皆是世袭勋贵，手握兵权，更是武官集团的领头人，分量极重。

“英国公、定国公，”朱厚照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淡，却依旧带着威严，“你们觉得，这灾祸的根源，在哪儿？”

张懋和徐光祚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了然和谨慎。

皇爷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是真的要问他们灾祸的根源，而是要逼百官表态，要所有人都站在他这边，明确立场，彻底定调这场风波。

同时，也是在试探武官集团的态度！

没看见李首辅都被皇爷挤兑着表了态吗？他们若是敢含糊其辞，或是说错一句话，轻则被皇爷斥责，重则可能被牵连，丢了世袭的爵位！

两人不敢有半分犹豫，立刻同步出列，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身姿挺拔，语气铿锵有力，异口同声地回道：“回陛下！臣等以为，陛下所言极是！天降灾祸，皆因这些官员贪赃枉法、徇私舞弊、败坏吏治，无视朝廷法度，鱼肉百姓，才引得上苍示警！此乃人祸，非天谴也！与陛下无关，与大明江山无关！”

徐光祚生怕说得不够透彻，紧跟着补充，语气诚恳，又顺带拍了个恰到好处的马屁：“这些人，不仅贪腐成性，中饱私囊，还借天灾之名，行污蔑陛下之实，公然反对陛下推行的考成法，其心可诛，其罪当死！若不是陛下明察秋毫，运筹帷幄，提前布下天罗地网，恐真要被他们蒙骗，误了大明江山，害了天下百姓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完美附和了朱厚照的意思，点出了官员的核心罪过，又凸显了朱厚照的圣明和远见，同时表明了武官集团的立场——坚决站在陛下这边，反对贪腐，支持考成法，可谓是一举三得。

朱厚照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微微抬手：“两位国公说得在理，起身吧。”

“谢陛下！”张懋和徐光祚齐声应道，躬身起身，整齐地站回原位，身姿依旧挺拔，脸上满是恭敬。

朱厚照重新坐回御座，手指再次轻轻敲击着御座的龙纹扶手，“笃、笃、笃”，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丹墀上跪伏的一众涉案官员，语气冰冷，开门见山：“既然大家都清楚了人祸之根，那说说，该怎么处置这些人？”

话音刚落，阶下立刻热闹起来，百官纷纷开口，各抒己见，奉天殿内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