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 分节阅读 215(2/2)
也不知过了多久,梁萧自黑甜中醒来,感觉仿佛置身洪炉,烧得浑身难受,双眼肿胀,无法睁开,偶尔觉出一片片凉意沁在身上,耳边人语低微,似乎说“冰块”什么的。他挣扎片刻,清醒了些,当即运气走了两个大周天,一时汗出如浆,不消片时,身体渐渐冷却下来,但觉有人按着自己心口,睁开双眼一瞧,却见身边坐了一个金发如瀑的美貌少女,一手按着自己胸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梁萧心头一动,低眉瞧去,大惊失色,敢情他身无片缕,躺在一张绣榻上。梁萧慌乱至极,伸手捂住下身,猛地挣了起来。那少女见他突然挣起,也吓了一跳,继而喜道:“你到底醒了”
梁萧窘道:“怎么会这样”少女笑道:“你生病啦,浑身比火还烫,幸亏兰娅大人从大汗那里讨来冰块,敷在你身上,才略略好些。”梁萧若有所悟,这些日子他自恃内功深湛,餐风饮露,眠沙卧雪,从不顾惜身子,但这寒暑天成,终非人力所能抗拒,况且他内心抑郁颓丧,邪气自然乘虚而入了。
沉吟片刻,梁萧问道:“兰娅呢”少女秀眉轻颦,说道:“兰娅大人守了你三天三夜,困得极了,让我替她一会儿。”她诡秘一笑,“要不,我去叫醒她。”梁萧慌道:“我这模样,怎好让她瞧见”少女奇道:“这有什么呀,这三天我们天天瞧的”梁萧脸上便似罩了一块红布,窘了半晌,始才低声道:“这位妹子,我一身臭汗的,有地方洗个澡儿么”少女笑道:“有呀,澡房在楼下。”梁萧道:“你把衣服与我,我自去洗来。”少女笑道:“你的衣服呀,又脏又臭,早就扔啦。”梁萧无奈,只得道:“你拿几件男子衣服敷衍敷衍吧。”少女笑道:“这是女人住的地方,哪有男人衣服”
梁萧大病初愈,脑子难免有些糊涂,无奈之余,只得扯了一块地毯,裹住下身。那少女一边带路,一边叽叽喳喳笑个不停。一时间,只瞧见走廊两侧,探出许多头来。马拉加天文台是伊儿汗国贤哲聚居之地,此时出门观看的都是声名远著的学者,瞧见梁萧,尽皆莞尔,有人笑道:“安吉尔,你这个小魔鬼,又在捉弄人啦”梁萧方知自己竟被这少女诳了,不觉羞怒交迸,恨不得地板裂开,一头钻将进去,但此刻已是进退两难,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中,硬了头皮往下走。好容易挨到澡房,少女才回头笑道:“要不要我服侍你洗澡呀”梁萧慌道:“决然不用,姑娘请自便。”那少女嘻嘻一笑,径自去了。
梁萧胡乱洗了一回,略事振作,想起方才情形,真有些哭笑不得。不一阵,有仆人送来衣衫,梁萧穿上,一出澡房。便见金发少女站在门前,笑道:“兰娅大人在房中等你。”梁萧按捺住怒气,道:“相烦姑娘带路。”少女歪头瞧着他,嘻嘻笑道:“兰娅大人说得对,你是好人,我这么捉弄你,你也不生气。”说罢一蹦一跳,走在前面,梁萧恨得牙痒,只得跟上。
不一时,二人到了一间厅房,地上铺了绣花地毯,搁满水果肉食。兰娅安安静静坐在一隅,衣衫素净,肌肤白嫩,眉如新月,眼光生动。她见梁萧脸色红润,料已无碍,不觉莞尔道:“我的使女安吉尔是法兰克人,被我惯坏了,就爱捉弄人,若有得罪,你可别在意。”梁萧一愣,侧目看去,只见那金发少女从门外探出头来,吐了吐舌头,又缩回头去。屋中二人对视半晌,神色颇是古怪,兰娅终于忍耐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梁萧想到方才情形,心想自己允称鬼灵精怪,惯于作弄他人,今日却在一个异族小姑娘手底栽了筋斗,想来也觉滑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年余光景,他几乎从未开怀笑过,此时一笑,胸中积下的闷气倒也去了大半,嗅得烤肉香味,顿觉饥上来,拿起一把小银弯刀,割开烤得焦烂的羊腿,狼吞虎咽。
兰娅瞧他吃得贪婪,不知为何,眼中莫名酸楚,身子前倾,轻声道:“你走来的么”梁萧点了点头。兰娅叹道:“干什么那样苛待自己,嗯,阿雪呢,怎么没见她来”梁萧手中弯刀一顿,缓缓道:“她么,过世啦”兰娅檀口微张,秀目瞪得老大,纤手捏紧了膝上的袍子,厅房一时寂然,唯有安吉尔的笑声隐约可闻,就如轻烟般袅袅散去了。
兰娅还过神来,盯着梁萧,半晌道:“那你的脸呢”梁萧淡然道:“被仇家划的。”兰娅见他不愿多说,便岔开话道:“不管怎样,你来了,就很好老师临去时,留下了一道题,你若有兴致,不妨一解。”
梁萧自负算学一道,除了纳速拉丁,天下再无抗手,怎奈迟了一步,这位大智者早已去世,心中沮丧自不消说,听得这话,亦惊亦喜,起身问道:“什么题”兰娅瞧他神态急切,不觉莞尔道:“你还是烈火般的性子,一点便着,罢了,随我来吧。”此时天色向晚,通天塔中甚是晦暗,兰娅掌起如豆灯火,领着梁萧沿圆梯爬了两层,进入一间宽大圆厅。兰娅将壁灯逐一点燃,房中明白如昼,向壁处架设了一座天平,高及一人,左方搁一块大石,以致天平左倾。天平本是回回星学者炼金时所用器械,但如此巨大者,十分鲜见。天平后两扇石门斑斑驳驳,闭合严密,上面刻了一行回文。兰娅遥指回文道:“这便是题目了。”
梁萧念道:“天平左边有大石一方,镌刻生命之痕,勿得移动;房中砝码,挑选一块,置于右方托盘,务使左右均衡。”梁萧本以为纳速拉丁一代智者,出题相难,势必为高明算题,哪知竟是如此怪题,一时望着石壁,呆在当场。
却听兰娅说道:“梁萧,这是一道锁钥之题,你若能令天平均衡,后方的石门自会打开。”梁萧道:“打开石门做什么”兰娅反问道:“那么你来马拉加,又是为什么呢”梁萧皱眉道:“我要向西方的智者挑战,但纳速拉丁已经不在人间了。”兰娅垂首半晌,抬起头,眉眼微微泛红,叹道:“既然如此,你更须解开此题。只不过,砝码选错一次,你便输了。”梁萧见她言语神态古古怪怪,大为诧异,心道:“纳速拉丁已死,还能向谁讨教学问”略一踌躇,举步上前,但见那方大石削痕犹新,刻有一行回回文字:“我之生命”。墙角摆放各种砝码,大小百枚,质料却无一相似,除了金、银、铜、铁、锡,还有诸般合金,木材陶瓷。每块大石都刻有回文,或是“国家”,或是“族类”,或是“财富”,或是“胜利”,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梁萧正看得出神,忽听兰娅道:“你看”梁萧回头一瞧,却见她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盏水晶沙漏,兰娅将沙漏转过,眼里露出顽皮神气,笑道:“而今起始计时,若不能在沙漏尽时得出答案,也算你输。”
梁萧心思敏捷,若论运筹方圆,穷天究地,弹指立就,不在话下。怎料此时纳速拉丁不论算术,却留下这么一个没头没脑的怪题;更有甚者,解答还须计时当真岂有此理。梁萧心中微恼,但瞧沙粒泻得飞快,又不敢怠慢,竭力屏除杂念,自忖道:“砝码所刻回文莫不是迷魂阵,砝码分量才是关键。但眼下砝码众多,质料各异,这一盏沙漏时光,如何称得出分量”恍然间,他明白此题厉害之处,额头不禁渗出冷汗来,但他素来执拗,若非道末途穷,决不率尔认输,当下蹲下身